冬日的寒意渗入道场的每一个角落。宽敞的剑道场内,只有木刀破风的呼啸与沉重的喘息声交织,空气中弥漫着汗水与木料混合的气息。
“太慢了。”
又一个剑士狼狈地跌倒在剑道场的木地板上,木刀脱手,发出“哐当”一声清响,在寂静的道场中格外刺耳。周围已瘫倒一片队员,个个面色颓丧,灰头土脸。
“连最基本的挥砍都做不到位,你们是打算用这种速度给上弦鬼加餐吗?”
长发少年立于场中,眸光淡扫,眉宇间凝着一丝不解与无奈,“弱到这种地步,到底是怎么从任务中活下来的?”
他摇了摇头,虽然觉得无可救药,仍尽职地执起木刀,身形微沉,演示起挥砍的要诀——“核心收紧,肩臂放松,用腰腹力量带动肢体……”
演示完毕后,他垂眸看向趴在地上休息的剑士们,语气冰冷:“别装尸体,继续练习挥砍,直到把桩子砍断为止。”
闻言,众人只得痛苦地爬起来继续训练。
你刚好在这时踏入道场,本以为时透性格柔和了很多,现在看来还是那副样子。
然而,当时透无一郎循声望来时,那双原本淡漠的青眸竟微微一弯,唇角也牵起一个清浅的弧度:“阿蝉,你来了。”
“随便练练就好,觉得可以了随时都能去下一个柱那里。”他连声音都温和许多。
这显而易见的差别对待,立时点燃了在场剑士的怨气。其中那个刚被打趴下的剑士明显不服,忍不住抗议道:“时透大人,您这明显是偏心吧?”
“难道就因为对方是可爱的女孩子,就格外宽容吗?!”
其他剑士也纷纷附和,义愤填膺,场内重新喧闹起来。
时透无一郎头都不回,反手一记刀背敲在抗议者的脑袋上,力道不轻不重。
“她的实力足以与我匹敌。”他的神情再度冷淡下去,俯视着仍坐在地上的剑士,“我对你们不抱期望,连在我手下十回合都撑不过的人,不配奢求特殊对待。”
在众人认命地继续挥砍木桩时,时透无一郎转向你,邀请道:“阿蝉,要再来一场切磋吗?”
“好啊。”
你从刚才的的情景中回神,欣然应允,从刀架上取下一柄木制薙刀,随手挽了个刀花,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眼见又有人要和霞柱切磋,正做挥砍练习的剑士们都忍不住瞥过来,动作有些心不在焉。
时透无一郎并不在意他们,只专注地盯着你,那双清透的眼眸中倒映着你的身影。
这次是你先行动,没有使用岩呼剑技,仅仅只用最普通的突刺进攻。
你想借此为使用不同呼吸法的队员们提供最直观的参考。
几招过后,时透无一郎很快理解了你的这份心思,回敬的同样也是常见的剑招。
你们之间形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在接下来的攻防中只单纯以刺、劈、撩、斩、架等入门招式对战。
挥砍木桩的声音逐渐停下,只剩木刀相击的“哚哚”声回荡在宽敞的场馆里。所有人都被你们之间的切磋吸引,惊叹地看着。
剑型简单,基础就不简单。
抛开一切浮华,你们完全是以速度、反应力、肌□□魄和战斗思维拼胜负。
基础剑招被信手拈来,随意组合,连贯如行云流水,速度快到令剑士们眼花缭乱。他们如饥似渴地吸收着宝贵经验。
数十回合后,你们同时收势,气息依旧平稳。场内先是一片寂静,继而爆发出热烈的赞叹与交流声。
这场切磋增加了你俩之间的了解与磨合,见时透看起来心情正好,你忍不住靠近询问:"时透,你的性格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
少年一怔,却没有回应。他握刀伫立,沉默片刻后,目光投向门外色调单一的枯山水庭院。
这个季节天黑得早,虽然才下午,但已经开始阴沉下来。
苍白黯淡的日光洒在同样苍白的碎石路上,令人不禁联想到风化后的骨砾,看着便泛起凉意。
“和上弦之五对战时,我在危急关头想起过往,恢复了记忆……”他看了眼周围不时望过来的剑士们,“去外面谈吧。”说着便率先走出去。
你跟着他来到廊檐下,听他讲述自己的过往——
"我父母早亡,好在还有一个哥哥。他总是嫌弃我善良怯弱,是个说话很不留情面的人......"
时透无一郎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耳边仿佛又响起了哥哥对他的贬低。
【无一郎的无,是无能的无,是无意义的无】
他垂下眼眸,低头继续说:“和哥哥在一起生活很憋屈,我一直以为他讨厌我,是个冷淡的人,我失忆时和他挺像。”
“直到那一天,我现在记得很清楚,那是个闷热的夏夜,因为贪凉,我们开着门睡觉,结果有鬼闯了进来……”
“……我哭着握住哥哥的手,他在生命的最后,对我说——”
【无一郎的无,是无限的无】
“无一郎的无,是无限的无。”他一字一句认真道,声音虽然轻,却很清晰。
“所以,为了报答主公一家的恩情,为了给哥哥报仇,我一定会不惜任何代价消灭无惨!”说到这里,时透无一郎表情变得肃穆决绝,充满一往无前的觉悟。
这样的语气和神态仿佛给他笼上一层阴霾,像极了注定会凄惨死去的殉道者。
你讨厌那种不详感,怕他忽然消失似的,拍了拍他单薄的肩膀,“虽说是柱,但你也还是孩子呢,别总想着豁命,还有我们在啊。”
“没有谁注定就要牺牲,大家互帮互助,一定可以打败无惨并活下去!”
虽然这句话你说得气势十足,但其实心底并不乐观,只是凡事都得往好的方面想,总得给自己鼓劲。
时透无一郎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看向你,问道:“那你呢?阿蝉,你的过去是怎样的?”
你被问得一愣,低下头盯着脚下的木地板,声音闷闷的:“很普通的过去……虽然日子有点坎坷,但有个非常爱我的母亲,也能算幸福吧。”
“母亲病故后,我、我很幸运地被另一户人家收养,他们人很好,对我非常照顾。”
“后来他们被恶鬼杀害,我本可以继承遗产,继续过正常人的日子,可那次经历给我留下深刻阴影——我太害怕再次遇到鬼却无力抵抗,因此加入鬼杀队,想着学到杀鬼本领就不怕了。”
你自嘲似的笑了笑,“我加入鬼杀队的初衷,其实只是想保护自己。”
“训练时每天都想逃跑,时时刻刻都在后悔,但想想都已经吃了这么多苦头,现在放弃太可惜,硬是撑了下来。”
“即使后来转正,也没有晋升当柱的野心,缺乏牺牲的觉悟,只想混日子熬到退休。我想活下去,能挺过那么多次任务,靠的从来不是对鬼的憎恨,而是求生欲。”
“母亲给了我第一次生命,养父母一家给了我第二次,我比谁都更惜命……”
你慢慢讲述着,回忆着,一直压抑的情绪如潮水涌上,视线逐渐开始模糊,声音忽然哽住,最后没忍住落下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