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规站在客厅中央,没回答,晓晓等了几秒,没得到回应,才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锁扣发出一声轻响。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阳光一寸一寸地移动,在地板上缓缓爬行,爬上茶几边缘,爬上那本摊开的书页,爬上沈清规垂落在身侧的指尖。
她站在原地很久,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里的雕塑,肩线绷得很紧,呼吸浅而克制。
她低下头,看着刚才掐过晓晓脖颈的手,指尖在微微发颤,像极了平静外壳底下,有什么东西终于找到了缝隙,正一点一点地渗出来。
任由战栗顺着骨骼蔓延,指尖不受控地轻颤,指腹微微蜷起,一寸寸收拢,握成拳,轻轻地贴在自己胸口上,身子也缓缓地蹲踞下来,缩成一团。
窗外的阳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在那之下,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将溢未溢,像初春的湖面上最后一片薄冰。
良久。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起身时,膝盖僵了一瞬,她扶着茶几边缘缓慢站直,转身走向那扇紧闭的卧室门。
沐知然还在睡。
沈清规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清浅的目光从沐知然散乱的发尾滑到露在被子外面的肩头,那截肩线清瘦,泛着温润的暖色。
她俯身伸出手,极轻极轻地替她把滑落的被子拉上来,盖住裸露的肩膀,指尖擦过皮肤的时候,她顿了一下。
随后将房间打扫干净,垃圾封口,她才缓缓在床边坐下,背脊挺直,像雨后最笔直的那段竹子,却有风从骨头缝里穿过。
“沐知然,我该……拿你怎么办?”
……
沐知然醒来时,眼皮还没掀开,就先闻到一股淡淡的熟悉的香水味。
她支起身体,被子从肩头滑落。
视线里,一抹修长的背影坐在床边,隐约泄进来的阳光勾勒出她挺直的脊线和微微低垂的后颈,几缕碎发贴在颈侧,被光染成浅金色。
“月亮……”沐知然开口喊她,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和软糯,她往前挪了挪,从背后靠过去,下巴搁在沈清规的肩膀上,脸颊贴着那截颈侧,闭着眼蹭了蹭,“你回来啦,怎么坐在这里不叫我。”
沈清规没有回头,沉默了几秒,才说:“看你睡得香。”
声音平平无起伏,但尾音落得很轻。
沐知然嗯了一声,手臂从后面环过来,松松地搭在沈清规腰间,掌心贴着她的小腹,隔着衬衫布料能感觉到底下的体温,“你身上好凉,外面很冷吗?”
“不冷。”
“手那么冰。”沐知然碰到她的指尖,正想握过她的手替她捂热,却被沈清规不着痕迹避开,动作很快,轻得像不经意的挪动,可沐知然怀里空的那一瞬,还是感觉到了什么。
她微微抬起头,惺忪的睡眼里露出一点困惑。
沈清规侧过头,目光落在沐知然睡乱的发顶上,那里翘着一小撮头发,被光照得毛茸茸的,“沐知然,去洗个澡吧。”
“嗯?”
“你身上有酒味。”沈清规补充了一句,语气很淡。
沐知然低头闻了闻自己,皱了皱鼻子:“好像是有点,昨晚喝多了,都不记得怎么回来的。”
“我接你回来的。”她答得迅速,像老早就准备好的答案。
“嗯?”沐知然眨了眨眼,“月亮不是值班吗?”
答得迅速,却忘了这一事。
沈清规的唇线抿了一下,一个极细微的动作,细微到几乎察觉不到,“让人替我看一会,我出来接你回家,就回去继续值班。”
沐知然闻言,沐知然闻言,眉眼弯弯地露出一抹笑,“那我昨天晚上有没有闹你?是你帮我脱的衣服吗?”
沈清规看着她笑起来的模样,唇边慢慢浮起一点弧度,“没有,你睡了一路。”
“那就好。”沐知然松了一口气,从她背上直起身来,伸了个懒腰,眼角渗出一点泪花,“那我去洗,你帮我找件换洗衣服,好不好?”
沈清规点头。
她起身走到柜子前,从柜子里取出一套干净的居家服,叠好放在浴室门口的置物架上。
沐知然赤着脚走过来,站在浴室门口,转头看了沈清规一眼,“月亮,你要不要一起洗?”
沈清规抬起眼,目光落在沐知然脸上,她的眼尾有些红,嘴唇红润,刚睡醒的脸上还带着一点迷糊和全然不设防的亲昵。
沈清规的胸口某处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碾过,涩意从肋骨缝里往外渗。
“你先洗。”她说,“我在外面等你。”
沐知然闻言靠近了一步,近到能看见沈清规眼底那层极力压着的光,她仰着脸,声音软糯得像化开的蜜糖,“那,月亮帮我洗,好不好?”
温润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这一瞬间碎裂,又被某种强大的力量迅速拼合,收拢,压进心底最深处,沈清规敛目,轻声回应,“好。”
浴室热气氤氲。
热水顺着沟壑蜿蜒流下,在脚边盘旋,最后汇入下水口,沐知然将自己彻底打湿,沈清规见状,往自己手上打了一泵沐浴露,搓成泡沫涂抹在她白皙光滑的皮肤上,目光一寸寸扫过光洁无瑕的肌肤。
“月亮,昨天值班累吗?”沐知然侧过头,目光落在沈清规修长的手指上,此刻正轻柔地在自己后背上打转。
“还好。”
“那就好。”
泡沫涂抹到手臂时,沈清规轻轻问道:“手会酸吗?”
“昂?”沐知然侧过头,“为什么酸?”
“没什么”原本紧抿的嘴唇微微勾起一抹弧度,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转过来。”
“好哦~”沐知然听话转过身。
后者迅速将沐浴露泡沫匀开,越过山峰,捻过果实,跨过平坦的原地。
“月亮,这里还没洗。”沐知然微微迈开,双脚与肩同宽。
沈清规没应声,只从鼻腔里嗯了一下,修长手指便流连至此,清洗间,指节似不小心埋进一寸。
“嗯……疼,月亮。”她瑟缩,搭在沈清规肩膀的手倏然捏紧,“轻点……”
沈清规的眼皮颤了一下,眼底毫无预兆涌出一股淡淡的笑意,“好。”
“月亮。”沐知然的声音忽然低下去,软得像融化在舌尖的糖,拇指轻轻抚过沈清规的唇角,“我昨天晚上做梦,梦到你了。”
“你知道她昨晚喊的是谁的名字吗?”
晓晓说的话倏然在她耳朵里回响,她当时没问,也不会问。
“……梦到什么。”
“不告诉你。”沐知然微微一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她往前近了一步,两人间的距离被缩短,几乎没有缝隙,肌肤上的水珠瞬间被沈清规的衣服吸走,湿热透过衣服黏附上肌肤。
沐知然踮起脚,唇靠过来的时候带着湿漉漉的热气,像浴室里还没散尽的水雾,柔软地覆上来。
沈清规微微侧过头,吻落了空,擦过她的唇角,印在脸颊上。
沐知然愣住。
沈清规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后退,只是微微侧着脸,目光落在斜前方的镜面上,镜子里映着两个人贴在一起的侧影,她看见自己的表情,很安静,安静得近乎残忍。
“沐知然。”她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残余的水汽吞没,“先洗完,容易着凉。”
沐知然慢慢放下脚跟,退开半步。
她看着沈清规的侧脸,那张脸上什么情绪都读不出来。
“沈清规……”她忽然叫了全名。
沈清规蓦然阖上双眼,再睁开时,已恢复素往的温润。
“你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