硕大的场地，无数只海怪。

这场景和他记忆中的训练场重合了。

那是个有着枪，绳索，章鱼海怪的训练场。

小章鱼们按着他脑中的样子连成一条红线。

他踏了上去，手开始本能地往后摸，摸到了冰凉的枪。

但他不知到该怎么用那冰凉的东西，仅是踩着小章鱼们组成的红线，朝那苍白海怪的方向奔跑。

那四个捕手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开始为他打掩护。

可即便如此，一只漏网之怪还是朝他扑来。

无措之际，一条白色的触手朝他伸来。

看着远方那白色的触手，他下意识地喊出了声，“小八！”

瞬间，记忆泉水般在脑中涌动，带动了他那只扶在枪上的僵直的手。

李鹤以小章鱼为绳，拿着枪熟练地击毙着一只又一只挡路的海怪，最终，他握住了那苍白的触手，握紧了他的章鱼海怪。

白色的触手和他一起向前，击碎了控制室的墙，和他的枪一同停在了AAA额头的上方。

AAA的脚下，倒着被捆住手脚的李颜和李鸣。

刚才弄破墙的声音过于巨大，李颜和李鸣被震得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李颜和李鸣，李鸣和李颜也看着他，一时谁都没有说出话来。

李颜的目光躲闪着道:“李鹤，你不原谅我们也没关系……”

“小鹤，你和你的父母真的好像，你明明这么喜欢我，在船上非说讨厌我。”小八率先打破了这沉重的氛围。

他感激地看了一眼小八，目光无躲闪地看向了李颜和李鸣，“你们真不愧是我的父母。”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李颜和李鸣的眼睛湿润了。

“李祥，詹姆斯，山姆，杰西，能麻烦你们先把李颜和李鸣送去医院吗？我解决一下AAA。”

他说着，重新把枪口指向了已经被小八五花大绑的AAA。

“我是个形象良好的公众人物，你们杀了我只会让你们自己落个谋杀好人的罪名。”

AAA放松道，还朝进来的詹姆斯挑衅地笑了笑。

“谁说我们要杀了你？”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你为什么这么恨人类？”

“人类很蠢，在自己毁掉自己的家园，而且我唯一的人鱼朋友就是被人类杀死的。”

“你那位人鱼朋友喜欢人类才和一个人类成为朋友的，有的人类在破坏环境，但同时有的人类也在保护环境，你这么无差别攻击人类你那位朋友会开心吗？”

AAA似不相信他就这么说完走了，从后面叫住了他，“你掀翻不了我的，你掀翻我就等于和整个社会抗衡，我建立了人类在特殊时期捕捉人鱼海怪的体系，没有人会信我想让人类自生自灭。

李鹤回过头，看了一眼倒在章鱼海怪尸体堆中的AAA,道:“谁说我要掀翻你，我要在这里继续好好活下去，活下去。但是我有抗衡你的力量。”

他一伸手，小八带着小八一号，小八一号带着小章鱼们鱼贯而来，“你有你的章鱼海怪们，我有我的章鱼海怪们。你们扼杀黑尾银尾人鱼，我们就保护它们。你最好不要让我动不动就加班，我会在这里制衡你，不让你随便放疯海怪出去咬人，并找到那个实验品，让这操蛋的一切结束。”

说毕，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水族馆。

之后的几个月，各大媒体大肆报道水族馆被一只苍白的章鱼海怪袭击，最终在捕手们的努力下，海怪被击毙的新闻。

一目十行地看完这个不知被报道了多少遍的假新闻，李鹤放下报纸，把杯底的咖啡饮尽，走入了九曲回肠的小巷中。

这几个月，他频繁地在这个小巷中穿梭，看着墙上的青苔变成了白霜。

墙角处，他感到有一双黑色的大眼睛在看着自己的后背，他装作没发现，继续往前走，在拐角的门口放下一包压缩饼干。

那是几个月前和刚被剖卵的小八一起被他送到诊所里的面熟男孩。这几个月来，他每次经过小巷，这个男孩都会警惕地望着自己。

几次之后，他终于想起了自己在哪见过这个面熟男孩。

那是一个下午，在人鱼饲养室打工的他从男孩手中抢走了逃跑的521号。

521号没说谎，它在外确实有一个人类朋友。

也许是因为临近年关吧，明明和521号，男孩都不熟，但他想让他们好好活着，继续维持这段友谊。

于是他去人鱼饲养室时总会偷偷给521号的餐桶里放一条小银鱼，路过这里时，偷偷给男孩放一包压缩饼干。

拍了拍手上的雪，他继续装作没发现男孩，迈入了前方的诊所。

窗外飘起了雪花，一个白色的脑袋自窗朝他转来，雀斑脸上绽出了笑容，脖子上挂的章鱼小风扇随着激动的身体乱晃。

冬天来了，小八依旧活着。

“在三兄妹的帮助下，所有类海怪都入职保安室了。每一个类海怪都有一个人鱼饲养室的员工和一个以前弗洛格的仆人监管，你之前担心的失控问题不会发生啦。另外，我把爬山虎小屋收拾好了，小八一号和其他小章鱼也都在那里住下了，明天早上我就接你回去。明天，姐姐，詹姆斯，杰西，山姆他们也会过来跨年。”

小八欢呼一声从病床上弹起朝他扑来，眨着大眼睛道:“医生同意我出去了？”

“同意了，他还说你以后可以不用住院了。毕竟临近年关了，你还好好的在这里，不是吗？”

他吻了吻小八的额头，展开床头上的故事书，“今天要我念哪篇故事？”

小八红着脸抽走了他手中的故事书，递给他几页稿纸，“念我自己写的，一个关于海怪捕手和海怪的故事，可以吗？”

拿到稿纸的一瞬间，李鹤的心咚咚跳了起来，他故作镇定道:“当然可以。”

滴答滴答，时钟飞奔。

他念完故事，突然感到自己被盯上了，下意识拔刀转头。

啪!

是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小女孩。

她嘴上还带着笑，但是手里的布娃娃已经掉到了地上，眼里有泪在酝酿。

小女孩那没穿鞋的脚趾已经冻红了，他不知道她站在这里听了多久。

愧疚裹满全身，一双苍白的手先他一步捡起了布娃娃，抱起了小女孩。

小女孩的泪不再流了，看着和月光融为一体的小八看入了迷，整个身体放松了下来，开始询问刚才的故事。

“大哥哥，海怪捕手能和海怪谈恋爱吗？”

小八笑了，像是去年那个灰蒙蒙的冬天里，他在大坝上看到的太阳。

钟表依然走着。

他不想去想操蛋的过去，也不想去考虑似乎也会同样操蛋的未来。

这一刻，无比美好。

他的爱人双眼含着大海与月光看着他，把布娃娃放到了小女孩的怀中，用手捂住了小女孩的眼睛，在他脸颊上留下了一个无声的吻。

“海怪捕手怎么不能跟海怪谈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