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指出了幼稚孩子故意含针糖的傻行为，孩子气急败坏。

李鹤有些失控地大声喊着，可冰冷的芯片隔着薄薄一层布搁着他的皮肤，触感异常明显，他感受着那股冰凉，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你在怀疑我的工作能力吗?这些机器都是我亲手检修的。”

捂着贴着心口的芯片，李鹤看向了角落里同样震惊的小八。

他意识到了自己以前从来没把一场捕猎游戏玩得这么久过。

心脏难受得越跳越快，李鹤倏地扭头走向了詹姆斯。

角落中，小八抱着双腿蜷缩在椅子上，并拢的双膝裂开一条小缝，偷偷打量着小鹤。

小鹤的反应和它意识到小鹤喜欢自己时一样。

但它的脑子里有个杰西。

小鹤脑子里有谁呢?

小鹤有个海怪脑子，说不定小鹤只是想吃掉它。

毕竟海怪的食欲和爱欲并存，机器有可能弄错了。

烦躁地舔了舔嘴唇，小八愣住了。

血。

是小鹤味道的血。

细细想来，每次它饿到昏过去的时候，醒来都会莫名其妙地吃饱。

只是每次小鹤都一身伤地站在它面前，它没有注意到来自它嘴里的味道。

看着将要跨出门去的小鹤，它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慢慢弯曲，银色的裤子上出现了星星点点的泪斑。

海里弱肉强食，它经常有吃不饱饭的时候。

除了求偶或者引诱猎物，没有生物会主动给它食物。

小鹤这么做肯定不是求偶，人类的求偶方式不是那样的；小鹤这么做肯定也不是为了引诱猎物，因为小鹤用自己的血肉大量喂它时，从来没让它注意到过。

这要是小鹤脑中海怪的高级计策，它也愿意了。

在那只海怪露出爪牙前它逃走就是了。

它从来没有被这么对待过，胃连带着心，暖暖的。

食欲渐浓，化为爱欲，一发不可收拾。

这种感觉真好，它想。

它还想体会更多。

小八张开了嘴，想挽留一下这个免费给它食物的稀罕生物。

大脑一片空白，它不知该说什么，但是着急地想挽留，“小鹤！！！”

小鹤面目狰狞地转回了头。

“快点回来。”

它说完倏地低下了头，偷偷抬眸打量着小鹤的反应。

瞬间，李鹤感到嘴里甜味四溢。

或许喜欢甜味并不是什么难以承认的事情，他想。

“肯定的，一会儿咱们还要去看《浮士德》呢。”

双腿微微发抖着走了过去，这是他第一次害怕海怪。

看着螃蟹海怪闪着寒光的钳子，扇贝海怪锋利的壳边，海肠海怪有韧性的身体……李鹤皱紧了眉毛。

他真奇怪自己以前为什么这么淡定。

他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被螃蟹海怪刺死，被海肠海怪抽死。

这些海怪能夺走他的生命，夺走他和小八在一起的时间。

他不要这样，他还要和小八一起去看《浮士德》。

握紧手中的绳子，李鹤感到手里出满了细密的汗珠。

不能死，不能死，他默念道，精准地直击海怪的每一处要害。

“结束！”

听见沙哑喇叭里的李颜声音，李鹤紧绷的神经一下松懈下来。

“这次你有点放不开。”

“反正都杀死了。”

看着满身血污奔向门口的李鹤，李颜手撑着桌子站了起来。

“李先生，没关系的。捕手身上沾满海怪血是一件很常见的事情，李鹤他不会被怀疑的。”

打量着这个一向对他唯命是从的金发徒弟，李颜眯起了眼睛。

“看看这个。”詹姆斯递给李颜了一份表单，“这是他这次的数据，照这个趋势下去，他说不定可以痊愈了。李颜先生?”

李颜转头咳了咳，掩饰住了走神的眼睛，用力抓过了那份表单。

“我知道了，辛苦你了。你快去吧，你不是一会儿还要去演《浮士德》中的魔鬼吗?”

“李颜先生……”

“快去吧。”

他打发走了詹姆斯，待到训练场地的每一个人离开后，李颜小心翼翼地轻捧着那份表单，消失在了一扇和别的门并没有什么不同的银门后。

银门后是和总部地下一样的银色走廊，李颜抱着婴儿般抱着那份表单，在迷宫似的走廊里穿梭着。

银色的靴子和银色瓷砖相碰发出的哒哒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清脆地回响着。

李颜停在了一扇有着“AAA”名牌的门前，布满汗的手敲了敲门。

“进。”

一个有着稀疏红发的老人抬起了眼眸，看向了来者。

李颜低着头把表单放在了桌子上。

“不能让他好转，要不他就对人类没用了。”

李颜继续低着头，保持着沉默。

“但也别逼他太紧，在大众年前暴露了他就废了，我们还要费心去培养下一个。”

“我明白了。”

李颜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哀乐，抓着表单离开了那气压极低的办公室。

那戴着银色手套的手握得太用力了，褶皱在平坦的表单上一根根蔓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