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青栀走到偏房,床榻上的涂旭神色苍白,翻开对方的眼帘,涣散的瞳仁没有任何反应。
她收回双手,却陡然觉得手上粘黏的,低头一看,明明戴着手套的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上面沾满了粘稠的黑色油污,散发着难以言喻的恶臭。
123:【宿主!你怎么了?怎么在发呆啊?】
她骤然回过神来,双手明明戴着手套,上面什么也没有。
幻觉吗?!
123总觉得宿主的脸色有些难看,小心的问道,【宿主,你还好吗?】
【没事,应该就是有些精神不济。】
刚跨出房门的闻青栀,迎面就撞上了楚竟遥,“闻姐姐,你出来的正好,那个邱老头来了,说是这两日邱夫人又觉得身子不适,想叫您去瞧瞧。”
“嗯,走吧。”
这一次,她只带上了中玄和两个孩子,其他人则分成两拨,去查探郝府和其他地方的污染。
虽然详月县常年不会太冷,但是到了冬季,便日日都是雨,且会维持到正月后。
而长期潮湿的空气中,会导致这里滋生许多许多的霉菌。
闻青栀的目光从淅淅沥沥的雨滴中,落在了屋内破败的,已经滋生了腐烂的霉菌,完全不省人事的邱夫人身上。
而智力有所欠缺的邱朝阳,这次也是蔫儿哒哒的,提不起什么劲儿。
反观……邱老头……
他的上庭凹陷,眉目忧愁,也遮盖不住青紫色的血丝,密密麻麻的覆盖住整张脸,本应该瘦削的脸颊,鼓囊囊的,好似嘴里含着什么东西。
这一家人,还真是……完完全全的死相啊……
中玄跟过这么多次的诊病,自然也看出了些许的不同,【他们……这才过去两日……怎么就?】
123也满腹疑问,【是啊,而且宿主不是留下了药方吗?就算没有好,也不至于……这幅德行吧?】
【或许……是因为他吧……】
闻青栀若有所指的看向躺的不太安稳的邱朝阳,他澄澈的眸子中,闪烁着丝丝痛苦,求助般的看向几人。
邱老头更是跪在地上,不断的磕着头,“求先生大人不记小人过,救救我儿!救救娘子!!先前多有得罪,还望先生能够海涵……我们也是……鬼迷心窍……”
“你先起来吧,我想先听听你为什么要撒谎。”
邱老头诚惶诚恐的半抬头,似是有点害怕,有有点担忧的看了看右边的妻儿,“……我……”
闻青栀不紧不慢的说道,“小榆,小树,这两个人就交给你们,尽管放手做,我会在旁边协助你们。”
夏榆/郭辛树眼睛亮的出奇,“是!”
两人在邱夫人和邱朝阳的身上,利落的下针,那副游刃有余的姿态,倒真的有几分像她。
邱老头见妻儿不再哀嚎,而是平静的睡了过去,像是松了一口气。
“现在,说说吧,为什么要误导我们。”闻青栀眸色冷然的望着他。
邱老头顿了顿,低下了头,让人看不清神色,嗫嚅:“……我们只是……只是不想……救命的良药……就这么被人……摘了去……”
她声线轻飘飘的,却使人神经紧绷,“我记得我告诉过你,你们往常吃的那些东西,大部分都是毒草吧。”
“……那又怎么样呢……”邱老头的声音隐隐颤抖,“那又怎么样呢!我们都是最底层的百姓,根本吃不起昂贵的白米白面,种在地里的庄稼总是被污染成奇怪的样子!!海里钓上来的也都是奇形怪状的东西!!我们能怎么办!!我们需要生活!需要吃食!!我的孩儿需要活!!”
他几乎是嘶吼出来,浑浊的双眼布满猩红,灼灼的盯着闻青栀。
中玄眼睫轻颤,脚步一动,垂在衣袖里的掌心,浮现朵朵莲花,漆黑的眸子牢牢的锁住他,只要他一有行动,就会立刻被限制。
她的神色不变,“你在撒谎!”
邱老头眼底一闪而逝的畏惧,快的仿佛是幻觉,又变成了一幅愤世嫉俗的底层人的形象;
“……先生高高在上……当然不了解我们……对于我们来说……挣扎求存是多么的不容易!对于先生而言,只需要简单的几句话,说不定就有无数的人会为先生奉上一切!”
中玄眉心轻蹙,对邱老头的话并不赞同。
闻青栀目不斜视,“你或许是真的吃不起饭,但是……你们长期食用毒草,并不单单是因为这个吧?”
邱老头低垂着脑袋,“……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真的听不懂吗?”她的声线很低,“或者说……你的儿子邱朝阳,他的存在让你并没有真的那么艰难……?”
邱老头趴在地上的手缓缓的握成拳,紧咬的唇渗出血丝。
见他不说话,她站起身,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少年身上,“若我没猜错的话,他的能力,是时间吧。”
屋内一片寂静。
虽说中玄之前就隐隐有些猜测,但是…… 能这么大范围的改变时间,仅凭一个……智力停留在孩童的少年人……
他是真的被惊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