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板也破，殿柱也破，檐上覆满藓苔的瓦片更是破破又烂烂，日光毫无阻隔地投下一束来，正照在神台前烂蒲团上一个跛足道士的身上。

这道士乜斜着眼睛，似乎实在有些困倦，一边在腰里捉着虱子，一边望着房顶的破洞发呆，旁边阴影里还挤挤挨挨地坐着三个人，各自盘腿做着功课。

这么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日影西斜，暖暖的阳光离开了道人身上，他也终于感受到四周围的冷静深幽，他不禁打了个抖索，吁道：“这番好等！”

旁边的三人摇头晃脑，状似癫狂，嘴里始终哼哼唧唧唱着非歌非谣的念词，此时也都安静下来，为首的一个笑道：“仙师，咱们可还等下去么。”

跛足道人拨了拨头发，叹道：“多少时候了。”

第二个人笑道：“依人间时序，已有两个月了。”

跛足道人“啊呀”一声，瞪着眼道：“怎么过了如此时候，痴儿还未到访，喔唷！该不是他泥足深陷大悲大痛，勘不破一个‘情’字，混沌失了心智，不及解脱苦海，先倒毙在哪里了！”一面忙将右手扯出法印，飞快掐算一回，眉毛挑了挑，捶手道：“哎哟。”

三个徒弟在旁忙问：“如何？”

道人长吁短叹一回，望天道：“罢了，我们且自去罢，你们这个便宜师弟是无缘的了。他是个有慧根的人，本待立即解脱，如今又要白白浮沉苦海几十载，真正痴儿难救。”

三个徒弟听了，也无遗憾，更无忧色，又嘻嘻哈哈地笑着，都来抢着替跛足道人拿褡裢，四个人拐拐扭扭地出了道观去，便飘然不知所踪了。

破道观里才又沉寂下来，草地里悉悉索索地也有几声虫鸣，外头却又进来两个人，却是越潜同孟闻渊。

两人赶了半日路，此时正要寻个地方歇脚，似这等荒山野观，寻常人看它有些阴森，他们读书学武的少年人却没有这样的忌讳，越潜见神台前头有个蒲团，便要一屁股坐上去，被孟闻渊扯住，皱眉道：“你若累了，只管在地上坐坐罢了。那些东西保不齐有虱子跳蚤，沾上也麻烦。”

越潜想虱子跳蚤自管往人畜身上住着，怎么挑个无人的蒲团，这便是他世家公子的洁癖了，但也不欲与朋友辩驳，将地上的乱草踢开，果然盘腿坐了。

孟闻渊却不坐，一手背在身后，另一手则将一支洞箫捉紧在手里，将四下里细细看过一遍，这才稍稍松懈下来。

越潜笑道：“歇歇罢，哪里就有那许多埋伏。”

孟闻渊不理他，双足在神台边一顿，飞身上梁，就在那里坐了下来。

越潜想，这人可不是病得不轻，放着地上宽宽阔阔的不坐，一定要上去装酷，上面灰多大啊！行吧，孩子到底十几岁了，迟来的青春期开始了，管不住了，一面就啧啧摇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