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妈妈想了一想，点头赞许道：“这才是有周全有礼的世家的行事。你想，这一程子凡京里有头脸的人家，朝官、命妇都在朝里随祭，那家里自然也是一样的，到时人都在外面，恐怕你有事用银子时寻不到人，这便事先使人送出来给你，难为人家竟有这样的考量。唔，前头我向外打听着，只怕再有个七八日，随祭的人就能回来了，到时你亲自带了银子、备些礼物重去接洽，再慰问一番这期间的辛苦，交情就可更深一步了。”

孙绍祖这才明白过来，恍然道：“果然妈妈虑得是，我先只当是那家瞧不起人、懒怠同咱们交往，我也不与他们罗唣，收了银子，准备从此是不来往的了，险些儿误了正事。”

孙妈妈横了他一眼，叹道：“你将满三十岁了，还是从前小孩儿家的脾气，凡事只顾好恶，动辄要同人丢开手去，不肯往深了去想，以后向外头谋事时，若还是这样，只怕是要吃亏的。”

孙绍祖想了想，觉得此事大有可为，一面就问：“妈妈既提起他家来，可知道有哪一位适龄的小姐可以求配？”

孙妈妈笑道：“我已同你探听明白了。我原有个同乡，她的远房表侄儿在那府里做事，真好机灵人物，将里头的故事说得极尽明白。原来自宫里那位娘娘以下，那家里现今未出阁的还有三位姑娘，底下的两位年纪尚小，行二的那一位现年一十六岁，还未说人家，正可与你相配。”

孙绍祖忙问：“那家有一位赦老爷，与此女是什么关系？”

孙妈妈想了想，道：“正是此女之父亲。”

孙绍祖拊掌笑道：“这倒好。若是赦老爷，早前我们有些交情，说起话来也便宜，若我同他好好地去说，他未必不肯依。”忽而笑道：“只是，若论起辈分来，我倒同赦老爷是平辈，若要娶他的女儿，无端矮了一头，我倒有些过意不去。”

孙妈妈啐道：“当年你老子的老子上赶着巴结人家，人家却还未必肯认你们这一门亲。你倒不认生，自顾论起辈分来了，你的辈分值几个钱？你听着，若是这门亲事可成，莫说降一辈，便是让你认那赦老爷为高祖爷爷，你也得认！”

孙绍祖笑道：“是、是，儿子省得轻重，不过是玩笑的话。”又问：“不知这一位小姐是嫡是庶、品貌如何？”

孙妈妈一挑眉毛，正色道：“你问怎的。什么时候了，还要挑嫡庶？我告诉你，这位小姐便不是个极出色的，你心里想着你的前程，也挑不得那许多，若能娶了她来家，你是该烧高香的，从此你要敬着她、供着她，便如敬着你的前程一样。”

这话倒激起孙绍祖的逆反心来了，他觉得凭那什么劳什子的小姐家世出身再好，不过仍是个女人。女人嘛，就该服侍男人、讨好男人、以男人为尊，该完完本本地将她娘家的势力拿来替夫君铺路效力，怎么还用人敬、等人哄、要人求？

孙绍祖暗暗打定主意，若是这女人不听话、来孙家拿她小姐的款儿，那可就会错了主意，就该结结实实打她一顿，教她晓得些道理。

孙妈妈见他沉思，以为他们年轻的人自然是喜欢外貌漂亮的，方才自己不许他挑拣，他便以为这小姐并不出色，所以心里不快，这也是有的，终究他经历的事情少，不晓得孰轻孰重，于是叹道：“你放心，那位小姐，人都说是极好的，尤其是性子好。只是可怜她亲娘去的早，从小儿便是由他们老太君亲自教养的，那老太君是何等人物，你想还能有错了？”

孙绍祖听了，也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