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春在姊妹中年纪最轻,前几年凤姐生巧姐儿时她还太小,便没有让她去瞧,此时也算是第一次见到才出世的婴孩,看着这孩子这样娇小,连拳头也只有一点点大,只觉十分新鲜,奇道:“真怪,刚出世的孩子,竟是这样小呢。咦,他怎样没有头发,这可怎么是好?”
王夫人笑道:“傻丫头,小孩子才生下来时,就是这样的,若是满头似你们这样是乌油油的长头发,倒是个妖怪了。”
众人笑了一回,贾母环顾她素日疼爱的这些孙子、孙女们,慈爱地笑道:“你看他生得这样小,小孩儿家就是这样小的。连你们原来也是一样的,才出生的时候,都是一个一个、用小小的布包儿包着抱来给我瞧,哭得好大声唷,那时你们也是这样、才只有那么一点点大,只一转眼呐,就这么大啰。”
贾母一面说着,又招手让宝玉过来,将他揽在怀内,理了理他的发带,笑道:“你弟弟倒难得安静,不哭不闹的,多惹人疼。你瞧瞧他,跟你生得也有几分像呢。”
凤姐便取笑道:“老太太快别提着他,添了这孩子,他只怕正在心里恼呢。”
宝玉虽自有些怪癖小性儿,众人却都知道他绝非狭隘善嫉之人,闻言都觉奇怪,贾母便问道:“这也奇了,他恼什么?”
凤姐故意顿了一顿,又清了清嗓子,学着宝玉的声口,叹道:“只可惜啊——不是个妹妹!”
她这一下学得极为肖似,很得宝玉素日的神韵,熟悉他平日言行的众人都笑起来,连贾政也笑了。
宝玉见众人笑他,自己也觉得有趣,也笑起来,可到底不好意思,一时脸上发烧,忙道:“那都是小时候的胡说,我早不作那样事了,姐姐快别提了。”
贾母将他搂在怀里,笑道:“好,不提了、不提了,我们宝玉如今可是长大了、懂事了、不胡闹了,这会子又新添了一个弟弟,以后可要替你父亲母亲分忧、好生带着弟弟妹妹们,这便是懂事的好孩子了。”
黛玉挽着宝钗的手,也正歪着头仔细看着这个小婴儿贾珮。
距离这孩子降生才不过半日,他倒不得清闲,时刻被人围绕着,刚才又被这么多人抱着、瞧着、哄着,初时他似乎还有些好奇兴奋,后面却实在困了,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已有一半眯缝着,软嫩的小嘴打着粉嘟嘟的哈欠,似乎很快便要睡着。
可这会子轮到姊妹们来瞧他,这小婴儿却好像发生了新的兴趣,从迎春、探春再到惜春,跟着是黛玉与宝钗,每一张美丽的脸出现在他的上方,他的眼睛眨巴眨巴的,每眨一下都仿佛又亮了几分。
凤姐便推宝玉,向他笑道:“喏,这真是你亲弟弟,不会错了。瞧瞧,见了他姐姐们,他这样高兴,越发连觉也不肯睡了,竟有这样精神,方才分明是困了的。”
宝玉“嗳”地一声,挽着贾母笑道:“老祖宗——你快瞧凤姐姐,才不让说了,这会子还说个不休呢。”
贾母呵呵地笑着,告诉凤姐:“你弟弟脸皮儿薄,不许淘气了。”一面又吩咐奶娘:“别教哥儿太精神了,他小孩儿家正是要多睡觉,这才长得好。这就抱下去、哄他睡罢,服侍仔细些。”
黛玉目送奶娘抱着贾珮下去,眼前还是那孩子一派天真无邪的小眉毛和小耳朵,心里不禁思量,此间变化越来越多,这是一个超脱因果束缚的新角色,是秦雪说过的、本故事线内新生的第一个孩子,是完完全全的一张白纸。
不知道他的到来又会对这里的故事有什么影响呢?
---
薄雾轻霓之中,一位容色绝世的华服丽人独自于高台临风而立。
她梳着凌云飘逸的飞仙髻,髻上绾着一支名为“月华初照”的发钗。此钗不是凡间金珠宝饰可比,正如华月初升、清辉遍洒,垂珠流苏微微颤动,如淡淡月光落于云鬓,整个人静美无俦、贵不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