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摇摇头,神情愈发认真了,道:“你们不知道,林妹妹心宽豁达,是她的好处,咱们却不能因她心宽、就浑不在意起来,越发要体恤她才是,这是咱们的尊重。”
晴雯撇撇嘴道:“我们竟也不用你嘱咐,我们难道都是傻的,专能去戳人家的痛处不成?”
说罢她便走到一边,将柜子上层收着的一只月白釉菊瓣盘拿出来,又寻了一只大小相配的锦盒装了。
宝玉笑道:“你这个人,好好儿地说两句话又走了,也不听人分辩。这会子了,又翻出那个作甚么,小心一时看不见,跌了它、你又要恼了。”
晴雯道:“你忘了,前儿外头奉那个什么‘芸二爷’的命,给咱们送各样菊花折枝来插瓶,你又与人不同,嫌人家呆板,偏说‘不用瓶子’,要有这样的一个浅浅的盘子才好看。这东西一共是两件,老太太给了林姑娘和你一人一件,咱们的那一只偏又早盛了花儿孝敬太太去了,别式儿的盘子倒也有,你偏说不配菊花,巴巴儿地让我去潇湘馆借了这一只来,摆了两日,这才满意了。后面又是来客、又是认亲,里里外外闹哄哄地折腾了几日,竟忘了还它,耽误了这些子工夫。叫人知道了,又要说我们惫懒不懂礼数了。才你提起林姑娘来,我才想起来——这会子还早,我去一趟罢。”
听见她将前事说了,宝玉忙道:“很是,我倒将这事忘了,多亏你记得。”
麝月也道:“是了,这也提了我,还了这一个去,咱们的那一个却还摆在太太屋里呢,也需得早早取回来才是,那屋里人多手杂、心思又多,保不齐又让哪一个眼红的随手摸了去,再难找的。”说着看一眼自鸣钟,便起身要去。
见她们这样如临大敌起来,宝玉便笑道:“不过一个盘子,也不值得什么,真是叫人拿走了、回一声儿也罢了,只说是我失手打了,也便揭过去了,怎么又紧张成这样,你们倒成了没见过东西的了。”
三个丫头都不理他这番顾头不顾尾的少爷发言,晴雯和麝月各自要出发,袭人想了想,叫住麝月道:“这会子了,园子门只怕也关了,再忙忙地赶着去要这个,到底也不像的。先不忙,明儿等我去一趟罢,我也正有些旁的事往那边去,顺手带了回来,省得你专程走一趟。”又对晴雯道:“总也拖了这些时日了,也不急在一晚,你越发也明儿再去罢。”
麝月笑道:“这也罢了,多谢你,我也正有些懒怠走。”
晴雯听了,却不答话,微微扯了扯嘴角,向麝月挤挤眼睛,麝月忙推她道:“潇湘馆到底近便,你若要去,多少麻利些儿,这会子还不出门?过会子愈发晚了,林姑娘要睡下了。”一面又喊小丫头点个灯来替晴雯在前头照着。
话音才落,外头廊子上却忽然传来“呛啷”一声脆响,似乎是陶瓦落地碎裂的声音,众人都是一惊。
袭人忙示意宝玉不要动,自己快步掀帘而出,向外问道:“打了什么?”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一个小丫头慌忙去察看了回道:“花大姐姐,是廊子下头的花盆儿,栽着建兰的,不知怎么给碰在地下了,摔了一地的土,却没见人。”
袭人面色微沉,不悦道:“没见人,难道是鬼碰的不成?一个花盆儿,原不值得甚么,既摔了它,照实回了便是,以后加些小心也罢了,怎么跑了?这里怎么有这样的人?”又问:“方才谁在这廊下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