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黛玉拣了几套书来,递与香菱,香菱见了便笑道:“姑娘可是托我转交给我们姑娘的?姑娘尽管放心,我一定好好儿带到。”
黛玉听了不觉莞尔,道:“你们姑娘博览群书,我们都是不及的。这几本书她早烂熟于心了,我是特意选来给你读的。”
香菱听见别人夸赞宝钗,心里先自欢喜,听得这些书竟是给自己读的,忙上前轻轻翻了翻,见是《世说新语》、《古文观止》等书,不禁咋舌道:“姑娘说笑了,这都是些好书,我是什么样的身份,哪里又读得明白这些。”
黛玉笑道:“你一眼便瞧得出这些是‘好书’,已自不弱。你先前虽认字不多,可胜在用功,这一程子又念下那许多好诗在心里,早是‘今非昔比’了,可不要小瞧了自己,只要用心读,一定是读得明白的,且保管你能读出些味道来,到时只怕不让你读、你还舍不下呢。”
香菱依言将《古文观止》揭开一页,念了两句,又搁下了,为难道:“这可比诗难多了,诗总是像画儿一般,到底浅显些,又朗朗上口,我读了那句子,心里仿佛便看到一幅画儿一般,越瞧越有趣儿,可这里说得是什么,我怎么似懂非懂的,多瞧两眼还犯困呢,姑娘饶了我罢。”
黛玉笑道:“急不得,只管慢慢来也罢了。不信你问紫鹃她们,先前她们也是你这般,后头跟着我学了几篇,慢慢体会出意思来了,便不觉得困了,越发有精神呢。”
紫鹃正在橱里找东西,闻言回头对香菱笑道:“这话是真的。”
香菱仍在犹豫,黛玉柔声道:“我也不教你‘死记硬背’,那是最没趣儿的,不必做酸儒,不过是借这几本书,教你学学篇目里的‘精神’与‘美’,体味何为文之‘心’。说到底,学诗也不能只从诗上学起,什么都要读一些,诗上的东西才能‘融会贯通’,前儿你不是说羡慕我们会用那些典故?典故正是从这些书上来的,你不去读,如何晓得呢?”
到底是作诗相关的事最能劝得动香菱,她点点头,将那几本书小心捧了,打定主意一定要读明白才使得,又谢过黛玉,只说若有不明白的,后面再来请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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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二家的如今成了凤姐手下最得力的一条暗线。
不,她现在不叫“鲍二家的”了,她与鲍二已没有关系了,众人都叫她“杏花嫂子”。
凤姐眼里容不下笨蛋,手底下的人皆是一等一的厉害,都是荣国府下人之中的佼佼者,又忠心、又会办事,只是都在明面上服侍,各领各的差事,有些事情便难以交待给他们,如今有了杏花嫂子在暗中帮忙,确实方便许多。
这个女人本来是凤姐心上的一根刺,只要她在眼前晃,便是时时刻刻提醒着凤姐曾经的“失败”,可凤姐到底是有器量、有丘壑的人,也肯花心思培植有用之人,且也自负一诺千金、说一不二,只要这个女人肯替自己好好办事,她便不计前嫌,再也不提从前的事。
慌不择路的鲍二后头到底是被官府逮住了,他废物惯了,就连跑路也跑不明白,待得消息传回来,贾琏考虑到此事到底是因自己而起,况且鲍二家里也是府里的老人,本来想保他,这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却被凤姐一个冰冷又玩味的眼神杀过来,贾琏到底心虚,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便也作罢了。
凤姐冷笑几声,让旺儿出去传话给外面的人,只教秉公办理——逃奴该当何罪,律例上写得明明白白,不必事事问着府里。如今家里只请官府做主,依法处置了鲍二,也好给底下的人提个醒儿,别以为主家仁慈,就忘了规矩本分。
鲍二是头回逃府,念是初犯,官府便按例责了他一百鞭,又在其右边颊上刺了“逃人”字样,别的倒也罢了,仍旧发还给荣国府。
这一百鞭子下去,鲍二皮开肉绽、苦不堪言,脸上又多了那块屈辱的印记,官府的人像拖死狗一样给他丢在外头示众,围观的人群指指点点一回,自有荣国府的人将他领回去候着主子们发落。
这样的人,府里自然不能继续留用,凤姐便让人将他发到外头庄子上去,不许他在主子们眼前乱晃,又以鲍二有罪的缘故,让鲍二家的与其和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