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理解?
教书,不就是让学生念熟了、背下来,还要怎么理解?至于这个计划,倒也简单,考试所用的经典到底是有数的,该分几年念熟背会,便是资质不同,也大致有个平均水平,老先生们心里都有数。
听罢众人的陈述,林家人在那里纷纷做着笔记,有眼尖者看见那并非寻常写字用的纸笺,而是雪白的宣纸,上面用墨线弹了许多格子,不知是什么东西。
第二题是让众人谈谈对“体罚”的看法。
什么是体罚?
众人交头接耳一回,堂中嗡嗡声不绝,季掌柜站起身来,为众人解释了此词的含义,众人恍然大悟,原来这个就叫做体罚。
这也不必谈什么看法,谁家先生是不带戒尺上堂的?人都说“教不严、师之惰”,怎么个“严”法儿,还不就体现在六亲不认的戒尺上头?
尤其是乡里的学塾,满堂都是在地里野惯了的泥狗子,若不是戒尺的威严慑服他们,越发没个规矩了,众人这般想着,便将“看法”一一说了,林家人又按号码记录了一回。
问了这两题后,后面便没下文了,反倒是宣布了一件惊世骇俗的事——
这所学堂落成之后,按照入学时的年龄,将分为学童班和成人班,分开就读,但不论是哪一种班级,都会是男女共读,意即不只招收男学生,女学生也可登记入学,且与男学生同堂而坐、共同学习。
一时全场鸦雀无声。
其余所有事,不论多么不合常理,都还有的商量,毕竟这世上不乏标新立异之徒,但唯独这一件绝对没得商量,女子上学堂?这让老学究们深恶痛绝。
今日所谓的“面试”,不曾考校学问、不曾试作文章也罢了,又拿些怪里怪气的问题来问,可见不是真心要取先生,敢情是拿众人取笑来的。
几位年长些的先生抄着手,痛心道:“胡闹、胡闹!岂不闻‘女子无才便是德’,凡女儿者,皆以贞静顺良、相夫教子为第一等事,在闺中时,责其母教导针黹家事也罢了,叫她们上学堂作甚么!”
厅中林家众人都皱起眉来,季掌柜却处之泰然,笑道:“诸君既有此顾虑,更该叫天下女儿进学堂学一学道理,他日‘相夫教子’之时,岂不更是得心应手起来了?”
古秀才向众人摆摆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自己则上前一步,吹着胡子、义正词严地道:“非也!须知女子生来不如男子,头发长、见识短,又爱说长道短、搬弄是非,体悟不了圣贤之道理。女子虑事不周,想东西浅近,若贸然让她们去学读写,只会坏了脑筋,到时只管生搬乱用起来,也不顾圣贤体面,满口胡言乱语,不听父兄夫君的教诲,把纲常也乱了!”
此言一出,别人还可,秦管家便觉心中冒火。
今日她列席一事,本就有许多人有微词,为免耽误正事,秦管家自己便说还是退到后堂等结果便好,陶掌柜等人也都赞同,是季掌柜坚持要她出席,她才勉强留下的。到底她是妇人,并非闺秀,否则还不知被来人指点成什么了。
秦管家不欲惹人讨论,本来半低着头认真做着记录,听了古秀才的话,哪里忍耐得住,便想出言讽刺,季掌柜却摆摆手,自己含笑道:“女子‘不如’男子,千百年来却承担纺绩洗涤、煮饭育儿之重任,劳作洒扫、服侍翁姑,教万千男儿免去后顾之忧,这才能让男子放心出外求取功业、扬名立万。单这一份细致之心、忍耐之心,试问异地而处,有哪个男儿能做到仿佛?也试问在座诸位,若无人替你们烹饪洗衣、整理缝补,你们可还有余裕读书否?女子如此辛苦,不说感戴尊重,竟还归咎于‘不如’,到底怎么‘不如’,我却不知道了,还请秀才公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