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又安气得不行，又自恃身份、不愿与这没规矩的丫头打闹，只胡乱摆着手、驱赶道：“去、去，上别处撒泼去！”

小丫头的身形灵活得很，一边跑、一边叫：“你说话呀，救是不救？”

潘又安让她激得有些气急了，一时也乱了心神，嚷道：“救什么，她若答应了里头大老爷，如今早得体面了，也全了她好强、想出头的心，不至于又要人救她！”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人影从影壁后面跌跌撞撞地转出来，脸儿白白的、死死咬着唇，眼神直直盯着潘又安，满是幽怨和不解，不是司棋是谁？

潘又安一惊之下，忙回头看那报讯的胡闹丫头，却见那丫头早跑着到巷子另一头去了，还不忘笑道：“话可都是你自己说的，可没人逼你！”

潘又安追她不及，忙回头拉着司棋手，将她上下打量一遍，道：“好姐姐，你怎么出来了，你不知道，方才那个促狭丫头，不知哪里来的，专爱作弄人，就能编排那些话出来，叫我好一顿担心……”

司棋冷冷看着潘又安，仿佛从未认识过他一般，道：“你们说的话，我可都听见了。她说我在里头被关押起来了，要你拿钱赎我去，你该立时就去的，怎么不去？还有工夫在这里吵嘴，你是这样‘担心’我的？”

潘又安讪讪地站在当地，自觉此事实在是做得有些不对，但见司棋好端端在这里，也的确是欢喜的，求恳道：“我是让那丫头给吵昏了头了，心里实在乱，这才没顾得上，姐姐莫要生气罢，且看我以后的行事。”

司棋却罕见地不吃这一套，直截了当地问道：“前两回我给你的钱，你怎么使了，如今还有多少？”

潘又安自然心虚，背过身去，很反感地道：“钱、钱、钱，怎么这一日只围着这个‘钱’打转，往日你也并不是这样的，如今怎么也染了那些人的俗气。从前你不是说舅妈‘把着钱不松手’，实在有些恼人，你如今也学了那样，以后也不必说嘴了。”

司棋又问一遍：“还有多少？”

潘又安见遮掩不过去，索性道：“已用尽了，怎样？”话刚出口，又觉自己的语气太重了，咽一口唾沫，又道：“外头的事，你不明白，各样事用钱的地方多，也往往是投了钱也没回音的，总要有些耐性儿才是，怎么，难道你连我也不信了么。”

他见司棋无甚反应，想了一想，又道：“我想着你存几个钱不易，已是小心着使用了，外头的人多有笑我悭吝的，我也不理会，总是为着你一片心的缘故，这会子钱用尽了，我也尽力想法子自己再筹措，并不曾再问你要的，只怕你为难，你想是也不是？”

司棋看着眼前这个男孩子，慢慢描摹着那熟悉的、漂亮的眉眼。

这本来是最该发怒的时候，她的心底却一片平静，平静地看着昔日小情郎的嘴开开合合，滔滔不绝地说出那些极具迷惑性的话。

真是好生奇怪，为什么从前一直没发觉他这样懂得说话？

司棋忽然一笑，容光焕发、十分妍丽，问他道：“若是里头大老爷真的看中了我，你是如何？”

潘又安见她笑意盈盈，以为司棋给他一番话哄得回心转意了，大是欢喜，越发要想些轻松的调笑话出来，便捉住她手，笑道：“里头大老爷是何等样身份，能看重你，是你的造化，虽说到底有些委屈，怎么不答应？方才听说那大老爷也是有年纪的人了，他能捱到几时，你便忍耐些儿，多抓些钱在手里，到时他老人家仙去了，仍旧是我们的道理。”

他以为这话说得有趣，谁知司棋气得脸也红起来，一双秀眉倒竖，啐他道：“呸，我是认错了你了，这也是人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