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棋心里都是替潘又安考虑。
一会儿想着怕他不懂交际,谋不成事不紧要,若是得罪了人,以后的路便更难走了;一会儿又想着,他如今年轻,便是寻着一份好差事,也要从顶不起眼的小伙计、小学徒开始做起,这个表弟的性子她却也知道,体贴温柔有余,却总还未曾成熟老练起来,细论起来,还颇有些小孩子脾气,家里虽然拮据,却也是得姑妈、姑爹尽力娇养长大的,何尝又吃过什么苦,只盼他能耐得烦、能沉下心来做事才好。
凡事总是要慢慢来,只要捱够了资历、站稳了脚跟,自己两个人将来便是有指望的了,为了那一日,如今眼前的这点子不如意又算得了什么?
司棋方才没有理会绣橘和王住儿家的两个,却是在想着今日的事。
今日在稻香村,姑娘奶奶们都在屋里说话,跟随的丫头们或跟着在里面伺候,或在院里自得其乐,外头的人也自有稻香村的人拿了茶水点心招待,等姑娘们散了,她们再各自跟随着回去。
司棋因为这几日心里总是闷闷的,好容易得空儿,便嘱咐绣橘好生跟着迎春,自己却独个儿坐在廊子上,手里攀了一根枝条胡乱摘着,眼睛却望向墙外头。
她努力想象着潘又安在外头的样子。
这会子他正不知怎么努力呢罢?只盼天遂人愿,也让他顺顺当当的、少些磨难才好。
这时后面有人唤道:“司棋姐姐。”
司棋从幻想中回过神来,有些嗔怪地回头去,看见唤自己的是跟林姑娘的雪雁,倒是一怔。
雪雁是林姑娘从南边带来的丫头,不是这里的人,她又向来在林姑娘近前伺候,与司棋没有什么交情,听见说这丫头的人缘儿倒好,与谁都和和气气的,这会子恐怕也只是打个招呼罢了,司棋也懒得多敷衍,只微笑点了一下头,便仍旧坐回去要接着想她的心事。
这小雪雁却并不识趣,似乎完全没察觉司棋的意图,自顾自地在她对面坐了,笑道:“姐姐有心事。”
若是二姑娘院里的小丫头,这么没大没小的,司棋就要捶她了,这时却不好发作,只拧过身去道:“没有。你上那边跟她们顽去罢。”
她哪里知道,如今林姑娘身边的雪雁其实是穿书而来的现代人秦雪,自然比一般小丫头胆大许多。
秦雪支着头笑道:“喝醉的人都说自己没有醉,姐姐也是一样,说是‘没有’,那就是‘有’了。”
这丫头可真讨厌,司棋将手里玩着的草叶胡乱掷在地下,背过身去不理她了。
秦雪知道司棋的脾气,她性子爽利,又有些骄傲,与她打交道不如直来直去的好,便道:“姐姐为了那位潘家的小相公,前后出力不少,不知那一位可领情么。”
她是笑着说出的这番话,可听在司棋的耳中,那一个“潘”字却是实实在在如惊雷一般,她忙伸手掩住秦雪只顾叭叭不停的嘴,一面向左右看了看,见只在另一头儿有几个丫头正自说话玩笑,没有人注意到她们这边,这才稍稍放了心,沉声道:“你才说的话,是谁告诉你的,那些人还说什么来着?”
秦雪却不回答她的问话,越发连“姐姐”也不叫了,直接道:“我问你,你给潘又安的银子,本来是要让他作甚么使的?总不成是让他拿去花天酒地的罢——因为他就是这么干的。你还别说,这小潘相公出手可真是大方,便是头回认识的人,略奉承他两句,也能承蒙他代结酒钱呢。”
司棋脸色一沉,更疑心是有人在外头说闲话了,斥道:“呸,你满嘴里胡吣的什么,是谁教给你嚼的这些舌根子,快说给我知道,我连嘴也撕了他的。你们知道什么?他怎么得罪了你们,就把一个好人说得那样坏起来,他从不吃酒,更不出门胡闹,前面他已应承了我,拿了钱就要好好儿地出去找事做,他应承的事情,是一定办得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