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棋忙问他:“如今叫你进来,咱两个再要见面儿可就容易多了,再不用这样十天半个月才能见一回,也不必挖空心思想出许多话来、瞒着咱两个的妈。怎么说,你竟不愿意么?”
潘又安低着头道:“见面……自然是愿意的,我是恨不得日日与姐姐在一起,人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为着要见上姐姐一面,我也不知过了多少秋了。”司棋听见他说这话,心上一热,嘴角也噙起笑来。
潘又安顿了一顿,又道:“只是……我非得进去做事么?”
司棋一怔,道:“如今我跟着我们姑娘在园子里头,等闲出不来,你是知道的,若是你不进去,难道还有什么别的法子不成?”
潘又安将头又低了低,不说话了。
司棋推他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明白说出来,咱们两个人有个商量。如今有个什么事,你就不说话,别人也猜不出来,这不急煞人了。”
潘又安张了张嘴,到底没说话。
司棋便劝他道:“你放心,我知你不惯那些粗笨的活计,替你求的是二门上的差使,平日里就是守个门、传个话,不算十分辛苦,却到底挨着我近了。往后我得空儿了便出来,远远照一面儿,有时也能跟你说上几句话,不比如今强?”
潘又安哑着嗓子、声音有些发闷,半晌才道:“你既都办妥了,那听你的便是。”
司棋打量他神色,不觉皱眉道:“什么叫‘听我的’?这倒是极勉强的意思了,你究竟有什么心事,叫你做出这许多情态来?快些说出来,再扭捏,仔细我就恼了。”
潘又安忙道:“不曾勉强,姐姐前后打点这许多事,我是领情的,只是……只是……”
司棋气笑道:“‘只是’什么?说呀!”
潘又安的声音又小了几分,道:“我虽不成器,到底还认得几个字,从小儿也念了几本书在肚里,与你们家里那些夯小子们,到底是不同了,若是进去做差使,姐姐虽说是‘不辛苦’,可也都是些伺候人的事,整日站班伺候、听人吩咐、传话跑腿,成日价儿要看人脸色,我……我……我做不来。”
司棋一怔,随即道:“原来你计较这个。是,若有别的法子,谁又愿意这样?难道我们是天生‘会’伺候人的、是天生‘该’伺候人的?依你说,我们这些人竟是自寻的没脸了。”
潘又安忙道:“我不是……不是这个意思。”
司棋兀自生气,道:“你认得几个字,难道就金贵了?凭这几个字,就有前程了?你若有本事,不要我张罗,自往外头去弄个好差事,从此你立起来,我也算有个指望,等将来我好歹挣出去了,也有个投奔的人。”
潘又安的脸涨得通红,道:“我心里也是想着这个话。我自己尚且不愿服侍人,何况是姐姐。每每看姐姐为那家里的事辛苦,我便想着务必要振奋才是,多少要淘澄些钱来,替姐姐将身契赎出来。单只这样,还有些不足,我想,总要做出一番事业,也有八人抬的大轿、风风光光将姐姐接了出来,叫那些人都看见姐姐的体面,才对得住咱们这些年好的一场。”
司棋听见他这番掏心掏肺、一心为己的话,方才的生气顿时烟消云散了,一双眼睛定定瞧着潘又安,眼底有些热意。
潘又安却又叹道:“我何尝是不想往外谋个正经差使的?便是出去先帮人记账、或是代写文书、状纸等也罢了,捉笔杆子换钱,好歹对得住这点子斯文。可我家里的景况儿,姐姐是最知道的,一无门路、二没本钱,只一个单薄光身子,连个保举的人也没有,谁肯用我?不过是四处碰壁罢了。”
司棋声音低下来,轻声道:“外头的难处,我自然知道,是我性子太急、误会了你。你有这个心,我……我便知足了。”
潘又安见她态度软和了,将周身的飒爽锐气卸去,不再拒人于千里之外,不禁走上一步,重又执住她的手。
司棋的容色生得本就有几分出众,此时因自觉错怪了情郎,心里自有些不好意思,两腮微红、秀眸湿润,也自有一番平日少见的小女儿的温柔情致。
他两人此时挨得极近,司棋头上的桂花油香味钻在潘又安鼻子里,引得他心神一荡,又凑近了些,顺势揽住司棋的腰,将她向自己的床榻带去,想要一亲芳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