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她这个姓还多少算是稀有,如果爸妈肯下点工夫研究的话,应该能起一个又好听又独特的名字。
可胥爸胥妈在这方面偏偏不够努力。
她躲过了“丽”“静”“婷”“丹”“倩”等等的单字命名潮,却又赶上了言情小说和偶像剧大热的年代,从不赶时髦的爸妈在给孩子起名这件事上破天荒地要当一回时尚弄潮儿,在“梓萱”“紫萱”“子萱”中纠结了许久,最后不负众望地给她取名叫“子萱”。
其实“倩倩”也好“子萱”也罢,这些名字没有什么不好,只是多少有些太常见了。
有哪一个小姑娘不希望自己是最独特的那一个呢?
中学时,子萱跟梓轩、子轩、子涵们一起挤在教室里,那时流行拆书,同学里有好多都会将课本拆作活页,她也将自己最爱的《红楼梦》小心翼翼地拆成十份,重新打孔、装订、做封面,让每一册都薄薄的,更易携带也更好做笔记了。
子萱的立场非常鲜明,她最喜欢晴雯,爱惜她“风流灵巧”,却恨袭人恨得牙痒痒。
因为“晴为黛影、袭为钗副”,她也更喜欢黛玉而非宝钗,更因为滴翠亭“嫁祸”之事认定宝钗的虚浮伪善、心术不正。
如果有机会,她一定要手撕绿茶!
越潜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坡上放牛。
子萱坐在一块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大石头上,右手随意晃着一根野草,一面看着自家的水牛在河边悠闲自在地嚼食水草,一面思考人生。
这几年社会上要求大学生“脱下孔乙己的长衫”,这是教育大家职业不分高低贵贱,不要眼高手低,子萱觉得没问题。
可是脱了长衫就行了吧,不用全脱光吧?
回来如果学校要填就业去向调查,自己要怎么填,说自己进军了畜牧业?
水牛的尾巴一甩一甩的,甩得她的心里更乱了。
子萱看了看水牛的进食进度,心里想,等它吃饱了水草,回去还要加喂一次糯米稀饭,确保它吃饱吃好,明日役使的时候才出得上力气。
想到这里,子萱一拍脑袋,不是在琢磨怎么脱身么,怎么还研究上业务了。
她看着四围的田园郊野风光,茫然地想,我本来要手撕谁来着?
这时远处传来二伯娘的呼唤:“二娃子——二娃子哎——你在哪哈儿?”
子萱手一抖,手里的草杆掉在地下。
她突然觉得“子萱”这个名字好像也还不错,听起来多清新啊。
至少比“二娃子”强。
子萱无精打采地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二伯娘带着一个好看的少年走下小坡。
走到近前,二伯娘向她一指,道:“喏,我不豁你,瞧到起,就是那个瓜娃子,本来脑壳就瓜,遭了一场病,更瓜了,硬是连人也不晓得了。以前虽然瓜,到底还乖些,现在讲她个人两句,她就把脸马起,好恼火!”
越潜很快便确认了子萱的身份,按说好的报酬给了二伯娘一两银子,二伯娘喜孜孜地接了,却愕然地听见越潜说他要带二娃子走,又要另给钱让她去雇一个机灵的孩子来接替二娃子放牛。
二伯娘愣住了,不是说只是看看么?
二娃子虽然瓜,而且现在比从前还要更加瓜,可到底也是她养大的,不省心时候虽多,却从没忍心动过一手指头,更没想过要二娃子走。
二伯娘以为遇上了拍花子的人,横了越潜一眼,忙要带二娃子回家。
二娃子却挣开了她的手,说愿意跟着那少年走。
二伯娘急道:“走,往哪里走,你晓得他是哪个蛮。”
子萱点头道:“我知道,我们是一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