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容易习惯了一个凶神恶煞的门主,这个慈祥温和的门主就更显出一种别样的可怕了。门主如今许久不曾发过火了,还不知道在心里憋了多少气要寻人撒出去,这时笑眯眯地要找众人逐个逐个地往密室说话,谁敢去?
去了还有命出来吗。
腹诽归腹诽,门主的命令却无人敢不听。
这些年过来,大家也习惯了,喽啰就是喽啰,自己没本事,只能当喽啰,那就要守好喽啰的本分、老实听话,讨一口饭吃也罢了,还计较那些干什么?哪天死了,就早早去投胎,到轮回台上争取下辈子抢个好家世,再也不过这窝囊日子了。
随着门人一一完成谈心、安全返回,大家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但因为大家都等着门主挂不住脸、凶相毕露的那一天,就像一把悬在众人头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叫人坐卧不安、一时也不敢放松警惕,更不敢犯错,月门倒更显得肃整严明了。
可怕的越门主就这样跟所有人谈完话,基本掌握了月门的构成和历史情况。
整理着厚厚的访谈笔记,他明白了,这还是个家族作坊,除了门人外,目前在月门中高层有名号的人,无一例外都是越家的远近族亲,怪不得这么不正规。
越老师将笔记翻到之前折角的一页,从门人小心翼翼的只言片语中,他记录下一个耐人寻味的线索。
门人说,当年小主人不辞而别的时候,在墙上留下了一个诡异的符号,不知是字还是画,这些年里众人反复参详,颠过来、倒过去地看,又查阅了许多古籍中记载的图腾、符号、文字,却都参不透,慢慢地就开始有人怀疑,这鬼画符可能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可言。
越老师的手指在笔记上叩了叩,好,他最喜欢带队攻克学术难题,问题越是困难,就越是能考验知识分子的意志品质。
他摩拳擦掌,当即要求将那古怪符号拿来给他看一下。
拿来?
众门人面面相觑。门主到底是怎么了,不仅性情大变,还像失忆了一样,问大家那许多旧事不说,怎么连小主人留书的事也忘了。
那东西怎么拿来?
符号是粘在墙上的,用的是浆糊和门主本人的胡须,本来门人是马上要清理干净的,可门主却不许人动,将睡房也搬了出来挪到别处,将那屋围起来、将门锁了,自己每天都要像面对什么稀有的武林秘籍一般参详一番。蜀地入夏闷热湿润,他还严令门人要看护好那面墙,不许让其腐败霉坏,若浆糊日久松动了,还让重新刷了几回,如今又说什么拿来?
门人忐忑地将他引入那墙壁所在的静室。
越教授只一看,就全明白了。
待得越潜忧心忡忡、千里迢迢地赶回来,越教授便屏退左右,叫他到密室说话。
彼时越教授已经完全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悠悠闲闲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又给越潜也添上,跟着向椅子上一靠,就像跟自己带的硕士生谈话一样,将自己了解的这一部分故事原原本本地讲给他听。
越潜有点懵。
但对面这个胸有成竹的人全然不像在编故事。
自从在贾家遇到会唱《青城山下白素贞》的林姑娘,他就知道这个世界里可能不止他一个穿越者。
如果是这样的话,到底谁才是主角啊?
这方面还是越老师比较有格局,他不明白为什么故事里一定要有一个“主角”。
毕竟每个人都是自己视角下的主角,不是吗?
眼下最重要的不是争番位,而是他们应当珍惜这个难得的机会,去尽可能地完成一些有意义的事情。
就如越潜,他已经成功搭救了冯渊以及张金哥夫妻,又与北静郡王水溶结交,越老师听说,很是欣慰,当下便将自己的行动计划与越潜商议,要如何重组和改革月门,让它走上正路、发挥更大的助力。
越老师虽然不是管理学方面的专家,到底胜在资历深厚、见多识广,遇事也擅触类旁通,所以于管理上也很有见地,再结合越潜的思路加成,两个人在月门的改革搞得倒是很有声色。
越家的各位长老们也是大松了一口气,众人苦熬了这些年,终于熬到越世攀和越潜这对冤家父子和解了,小的长大了,大的也长大了,真是越家先祖保佑。
根据越教授的推理,按现在掌握的情况来看,有一有二就有三,这个世界可能还存在更多的穿越者。
这些人在穿越之初应该都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的唯一,且落脚的起始点都不一样,靠着自己乱摸乱撞难免要走许多弯路,所以就要靠他们这些掌握更多内情的人去寻找和帮助他们。
毕竟,只有更多的人团结起来,才更有把握和力量能在这个封建社会中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