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雯一努嘴儿,笑道:“瞧瞧,那花儿宝玉给养在缸里,宝贝似的,好容易开了那几朵,又给剪了去,不知又是给谁献宝去了。”
秋纹将针鼻搔了搔头,笑道:“你若也有心、也有那本事,你也献去,我们自然没有二话的,你若是不能,又说什么嘴?嗳哟,光顾着说话,这一针我下错了,后面却是怎么做才好?你帮我瞧瞧。”说着就将绷子向晴雯一递。
晴雯笑道:“偏不帮你看。你嘴巴那样厉害,怎么自己做不得活计?”虽是这样说着,一面却早接过了秋纹的活计,只一看便晓得了关窍,替她改了两针,仍旧还给她。
秋纹抚着绣花绷子笑道:“果然是这样好。”
麝月却点按着右边眼周叹道:“都少说两句罢。从今儿早上起来,我这眼皮子总有些跳,按也按不住,总觉得不大好呢,只愿是我多心罢了。”
袭人捧着那莲花,心中忐忑,脚下步伐也加快了。
外头的信儿一时半刻打探不到,二爷的情形不明,不如先去见太太,万一有什么不妥,太太总能够救得;若是没什么事,那便单为送一盏莲花去也好,也不至于就让太太认为自己是个没轻重、乱嚼舌根的丫头。
她这么想着,便一路往王夫人处去了。
玉钏儿接了她手里捧着的承盘看了看,笑道:“不拘叫哪一个小丫头子来跑一趟也罢了,怎么你又亲自送这个来?”
袭人笑道:“这是我们那里的花,二爷喜欢这颜色,说放在这盘里更好看,昨儿便说要孝敬太太,只是时候儿晚了些,恐怕打扰太太休息,所以这时候才送来。”
玉钏儿赞道:“真好俊的花儿,太太知道二爷的孝心,定然是欢喜的。”
袭人便问:“太太可在里面?我们寻常不出来,这会子既然来了,也好请个安的。”
玉钏儿笑道:“这却是不巧了,太太现下老太太那儿呢。这会子没人,姐姐进来坐坐罢,我倒茶你吃,咱们一处说话儿。”
袭人只好婉拒了她,又往贾母处来。
她不知道外头宝玉正在水深火热地挨打,还以为不过又是如往常一般受些老爷的训斥,下来再罚写大字、罚做文章。
罚一罚也好。
老爷罚他,比自己等人说破了嘴也有用,二爷也能收几日心。
袭人虽是这样想,却也不愿老爷将宝玉罚得太重,所以只想怎么能悄悄地告诉了太太、又不惊动了老太太才好。
袭人正想着主意,却在门口遇见了匆忙赶回来的鸳鸯,本想请她代为传信,却没成想鸳鸯竟然更着急。
她也顾不得那许多了,就同鸳鸯一同进里面去。
鸳鸯一进去,就到贾母耳边如此这般地说了一遍。
袭人站在门口,看见屋里姑娘奶奶们都在,太太却不在,她料想玉钏儿不至于哄着自己,心里便疑惑。
却见上面的贾母听完,对鸳鸯道:“这还了得,咱们也看看去。”说着便扶着鸳鸯的手起来。
下头的李纨等人当然也马上起身。
李纨问道:“老太太这是往哪里去?”
贾母示意鸳鸯去将拐杖取来,一面向李纨叹道:“好端端的,你们老爷在外头要打宝玉。那一个孩子又怎么不顺了他的意,竟要这样闹起来,太太怕我老人家着急,只瞒着我,她已出去了。你好生带着你妹妹们,回园子里去罢。”
说话的工夫,鸳鸯已取了拐杖来,又叫了四个婆子抬了一顶软轿在门口,扶着贾母上轿往外头去,袭人也跟在后面一起去了。
李纨等送到门口,姊妹们都有些担心,黛玉却道:“大嫂子,咱们也看看去罢。”
黛玉心里实在疑惑。
方才听说老爷要打宝玉,黛玉和秦雪互相对了一个惊异的眼神。
为了保证金钏儿这一头万无一失,除了总去她跟前提醒她人是可以装睡的之外,秦雪早安排了潇湘馆外院的几个婆子,利用她们的关系网,牢牢盯住王夫人房里的动静。
若是听见那屋里撵人走,这一回说什么也要把金钏儿抢救下来。
毕竟跳井这种事,大多是一时悲愤、想得左了,若能有一个人及时拉她一把、开导则个,未必一定要走那绝路。
事情做到这一步,金钏儿似乎真的脱离了上一世的命运,至少到今日都还好好的,秦雪方才还看见她跟在王夫人左右呢,既然如此,想那贾环也没法再扣宝玉一项“奸辱母婢”的罪名。
这也罢了,还有什么事能招来政老头这样大的火气?
嗯,至多是琪官的事发了,可单这一件事,又何至于还是要挨打?
秦雪陪在黛玉身边,两人心意相通,到底为了什么,过去看看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