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就如秦雪所讲,后世各家学派的其中一种说法是,后来圣上要南安王府家的女儿去和亲,南安太妃舍不得女儿,便动起了歪脑筋,假模假式地来贾家做客、相中了贾探春,认下她做了义女,然后就将她嫁去了千里之外的番邦异国。
对于皇帝来说,有人嫁过去就得了,且又是从王府送的嫁,已经给足了番邦体面,至于去的到底是谁,他应该也不大关心,更不会去追究。
这究竟是确有其事,还是只是众多红楼梦续书猜测之一呢,黛玉也说不好。
可也不得不防。
黛玉看一眼毫无所觉的探春,后者正顾盼众人,转过身来悄声道:“方才来的时候我就奇怪,怎么不见舅舅家的人?”
她所说的“舅舅”,自然不是赵姨娘的兄弟赵国基,而是王夫人和薛姨妈的兄长、如今的九省都检点——
王子腾。
王子腾倒是如今贾史王薛世交四大家族里难得的一个中坚人物。
细论起来,贾、史两门虽有爵位,可如今这一代的子孙里,却只凭祖上荫德做个边缘的差使,无人有要紧官职。
况且,依本朝的法度,除有圣上特别嘉许外,再没有铁打的“世袭罔替”爵衔。就如荣国府的“国公”衔,传到贾赦时,已经不再是“国公”,而是“一等将军”,到贾琏、宝玉这一代,不论最后是由谁袭爵,又要再降一等,连“一等将军”也没有了。
这样一代一代降等承袭下去,若再没有新功建树,迟早回归平头百姓。
史家的情况也大抵类似。
薛家略特殊些,他家是皇商,且一直坚持从商、从得风生水起。
只是,皇商也是商,便是再煊赫、再有势力,纵使富可敌国,也不大能让有成见的世人瞧得起。
这样算起来,王家真算得是几家人当中的一个异数,代代皆有高官,祖辈上也出过“都太尉统制”这样显赫的官职,王子腾的父亲又管着四海各国的朝贡,还亲自接驾过几回。
到了王子腾这一代,也是丝毫不曾松懈,他官运亨达、节节攀升,自入仕以来,虽也随着朝野变动调动过几次,却向来落在要紧的职位上,称得上是呼风唤雨、炙手可热。
王子腾如今出都查边,因为任务机要、倒不曾携带亲眷,王家的女儿们若是在京,今日也该一同赴宴,如何不曾看见?
探春仔细看了一周,确然没有。
她心里诧异,却不防在行动间自己的手肘碰到了旁边的一位姑娘。
那女孩冷不防被撞了这一下,不觉“嗳哟”一声,想起这是在外面,随即便掩住口。
探春忙上前致歉道:“对不住这位姐姐,是我冒失了。可碰到了什么地方,有没有哪里难过?”
这些纤秀的千金小姐互相轻轻的一碰,能有什么大碍?被撞的女孩儿不过是给吓了一跳,并不曾有什么损伤,此时回过神来,便笑道:“无妨的,方才我也分神了,不全怪姐姐。”
两边言辞十分客气,又俱是聪明俊秀,一时都互生好感,不由得都笑起来。
那女孩的姊妹们也已围过来,一个瞧着略年长些的福了一福,微笑道:“舍妹莽撞,我先替她赔不是。未敢请教姐姐是哪位府上?”
迎春不善交际,探春便自己答道:“惭愧,小女贾氏,家在宁荣街荣国府。实在怪不得这位姐姐,原是我只顾寻人,不曾留神。请教姐姐是?”
对方笑道:“小女姊妹姓孟,家父现任职于翰林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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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夫人含笑看着王夫人,王夫人则是若有所思地瞧着隔了两席的保宁侯夫人。
戏台上正唱得热闹,这两位太太的注意力却显然都不在戏文上。
北静郡王府这一次寿宴声势实在浩大,请遍了满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贵族、世家云集,王夫人的娘家王家自然也在其列。
探春在王府花园没见到王家的女儿,倒也有个缘故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