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南行和照片上两个女人对视，轻声说道：“接下来，她们既然都交给了我，我绝对不能让她们失望。所以，没有我的同意，宁舟，不许轻举妄动，就当什么也不知道。”

许宁舟：“你们到底做了什么？你还要做什么？”

许南行看向他，欲言又止。

“我不明白？又想说我不明白？好好好……”许宁舟瞬间读懂了许南行的沉默，自嘲地笑笑，随后抬起头认真地说：“爸，我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后来填报大学志愿时，许宁舟放弃了一直感兴趣的文学类专业，选择了和人体智能芯片沾边的H大物理学院。

国内最好的理科院校其实是京大，之所以没有报京大，是因为当时许南行在H大任职。许宁舟感觉以许南行的执念，或许会组建新的团队东山再起，所以他只有在H大读书，才有机会加入许南行的研究组。

许宁舟收到H大录取通知书的那天，许南行彻底宣布和江广霖解约，带着仅剩的最初那部分研究小队成员离开了峰立公司。

许宁舟不知道他们那天是如何商谈的，也不知道许南行是否跟江广霖开了什么条件，离开时是否还能带走什么。他那时已经没空关心这些了，因为他每天要学习的东西非常多。

他像一块干燥的海绵疯狂吸取水分，从最基础的课程学起，一点一点建设知识框架，急功近利地妄想在最短的时间内学会他父母用一辈子来研究的东西。

许南行其实从没有逼过他什么，虽然他和林覃都从事这方面研究，但也未曾强迫过许宁舟也必须走这条路。

许宁舟一直清楚，是他在逼自己。

他说不清这种非要和自己较劲的心态源于何处，就像是烙印在他基因中的一个钢印，叫做我身为我，我身为林覃和许南行的孩子，必须要做的事。

这期间，许南行一直没有管过他，不知道是默许支持他的一切选择，还是虽然从未说出口过，但其实内心深处也是希望许宁舟能继承他母亲的研究的。

这种状态一直维持到他上大学搬到了学生公寓，许宁舟才终于放过了自己，几个月高密度的学习，让他意识到的最重要的事，那就是他不是天才，以及，知识面前人人平等。

走上这条路，天赋再高的人也只能一步一个脚印慢慢往前爬，没有丝毫捷径，更何况他也只是个有些悟性的普通人。

他想要迅速成长起来，想帮到许南行，想为峰覃做些什么，想为死去的白曼峤做些什么……他知道这不能空想，需要实打实的学习技术，但是要达到许南行的高度需要多久？大学四年？十年？还是一辈子都要奉献给科研，像他的父母一样。

但他又和父母不一样，他没有热爱。

他浑浑噩噩了很久，甚至整个人的生活都有些割裂。现实的挫败感让他浪费大量的时间用来自暴自弃喝酒玩乐，入学第二周就开始逃课；偶尔却又会突然被什么契机刺激到，学习神经电极阵列通宵到第二天早上。

也是在这段时间，他认识了苏念。

苏念和许宁舟是一个班的，但是在学校里从没有说过话，只有个面熟，当然这只是单方面的，许宁舟面熟苏念。

因为刚入学时的苏念实在太显眼了，他皮肤很白，衣着清爽，尤其是留了一头扎眼的米灰色的头发，和大教室里一众灰头土脸的理工男简直不像处在一个图层。

第一次和苏念说上话是在大学城里偶然碰上的，许宁舟前一晚研究一个问题卡在了半截，一直熬到早上，心里烦躁，才准备出来走走换个心情。他路过一家新开的清吧，结果刚好看见苏念拎了两杯饮品从里面出来。

看到熟人，许宁舟的目光下意识停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收了回去，因为感觉苏念大概率不记得自己，也没想打招呼。

只是就在迎面走过去的时候，许宁舟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抬手看了眼表——

才九点多，这个时间他们班还没下课。

原来苏念也是逃课出来的。

大早上逃课，除了他这么一例特殊情况，不在宿舍睡懒觉，还能干什么？这样一想，许宁舟就不由得多打量了苏念几眼，或许是视线实在太明显了，苏念主动对上了他的目光，问道：”有什么事吗？”

许宁舟：“……没有。”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却没想到苏念挑了下眉，又多看了他几眼，突然说道：“下节课你还是去上吧，老师说了再被抓到一次平时分直接记0。”

许宁舟微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苏念原来对他有印象，嘴里却说着：“你不也逃课了。”

“我不一样，”苏念嘴角翘了翘：“我等老师点完名才走的。”

“哦，”许宁舟面无表情地说：“那回去我会和导员反应一下你这个情况。”

苏念也许是以为他在开玩笑，低头笑了两声，殊不知许宁舟正因为搞不定的难题心里烦闷，在很真实的不爽。他一本正经地跟许宁舟解释：“我逃课是有正事的……”

许宁舟不信：“什么正事需要拎两杯粉色特调？”

“你说这个啊，”苏念晃了晃手里的饮品，“这是给我学生带的，我十点要去做家教。”

原来真是正事啊……

许宁舟在心里嘀咕了一句，随后又紧接着想到，大一不惜逃课都要出来做家教，他家里，是不是有什么困难……

这句话还没想好怎么委婉问出口，苏念就告辞说要去赶公交匆忙走了。

许宁舟一个人胡思乱想着走进清吧，结果就看见挂在墙上的饮品价目表，苏念点的那杯，一份9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