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动静终是引来了外头的女鬼,周身一寒,李余袅转过眼,一道阴森的倩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身边。
女子长发披散,肤色白得几近透明,乌沉沉的眼睛居高临下望着死狗般苦苦挣扎的男人。
男人赤裸着上身,其上堆满了灰尘,因疼痛不断颤抖着,却仍然在见到女子的面容时惨叫出声。
“救救我......救救我!求求你,不要......不要杀我......”
他甚而抓住了一舟的裤腿,向这个方才对他施暴的人求助。
李余袅的视线在女鬼和男人间逡巡,她眉头一扬,蹲下身快速道:“你有没有见过吹笛的灰袍女子?她去了哪里?”
男人神情恍惚。
李余袅语气转厉,“有没有见过?她去了哪里?!”
男人瞳孔一震,反射性回道:“见......见过,她、她被人救走了。”
“谁救了她,往哪个方向去了?”
“我不、不认识,南边,我记得......”
李余袅站起身,和一舟纱布下的眼交换了个眼神,提步便往南边走。
一舟紧跟她的脚步。
“等等!”男人伸出手,满脸乱糊的血使得他歪曲的脸越加狰狞,“帮、我,救救我啊!!”
一舟在他的呼喊声中停下了脚步。
男人眼中一喜,张口欲要许下救他的报酬,然而一舟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他缓缓关上了那张不大结实的木门。
吱吱呀呀的声音拉得格外长,像极了砍木头时拖拽的尾音。
男人视线一黑,一缕乌黑的发垂落至他眼前。
而那双乌沉沉的眼睛正落在地上,仇恨地死死盯着他。
他通身瞬间被冷汗浸透。
......
骤然响起的惨叫声惊起一树飞鸟。
李余袅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她舔了舔干涩的唇角,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一舟察觉到她的变化,低声问道:“怎么了?”
李余袅摇摇头,又想到他看不见,于是犹豫道:“那个人......”
一舟立时明白了她想说什么,“他害死了那女鬼,人家回来找他报仇,我们最好不要过多干涉。”
李余袅掩唇轻咳了一声,没有再纠结这件事。
总归是见死不救,她想。
女鬼吃了人,染上血气变成恶鬼,若被鬼差抓住就再也入不了轮回,这样当真值得吗?
一舟耳尖微动,转头朝李余袅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李余袅随他躲进层层叠叠的枝叶后,顺着一舟手指的方向看去,两人所寻的棽浅正被倒吊在一颗巨树上。
不只她一个,巨树上零零散散吊了有接近十余人,玄邑也在其中。
看他们的模样,估摸全是这次狩猎大会的参与者。
棽浅的状态不算好,她无知无觉地昏迷着,脸部因充血涨红。
树下,一个瘦高男人背对李余袅两人,他好心情地哼着歌,手上不停搅动,灰褐的烟雾弥漫在他的四周。
是恶鬼?
尚不明白男人的目的,李余袅两人决定再凑近一些。
不动声色转移至男人身后的树旁,嗡鸣声渐起,李余袅心里涌上不好的预感。
她探出头观察,一眼看去差点吐出来。
空中灰褐色的哪是烟雾?分明是聚集在一处的虫子!
紧急退回身时,李余袅撞上身侧的一舟,衣料摩擦间发出不明显的声响。
李余袅身体一僵,不敢再有动作。
好在男人似是全神贯注于手上的东西,压根没往两人藏身的地方看一眼。
李余袅松了口气,这时一舟凑近,微凉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
“是虫丝。”
李余袅的耳朵立刻红了,她强装不在意,稍稍让开身,“火烧怎么样?”
一舟失笑,“这是片森林。”
“无妨。”李余袅的眼睛亮得惊人,“会有人比我们更急。”
一舟挑眉,“也好,不过不急,我们再看看。”
李余袅略感无语,“没时间了,天色将亮,赶紧救出棽浅,我们还要逃出围场。”
“好。”
一舟不再多话,掏出火折子点燃枯枝,先朝不远处的男人扔了过去。
男人警觉地避开了,方才回头,一团接着一团燃烧的火焰直冲他面门而来。
火焰落地,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开来,空中漂浮的虫子被点燃,散发出焦糊的气味。
只听男人愤怒地咆哮了一声,转眼却已不见人影。
在火焰彻底燃烧爆发之前,李余袅和一舟一左一右配合默契地救下了倒挂在巨树上的大会参与者。
把他们放置在安全的地方,李余袅抹了把汗,利落地背上棽浅,趁场中一片混乱之际,从来时的小道钻出了围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