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舟没有拒绝,在李余袅转身时,他捻起一张表面的符箓,舌尖抵了下后槽牙,无声地笑了。
习府亮起灯,入了夜,周遭安安静静的。
两人躲过巡逻的侍卫,悄悄潜入宅子里。
府中众下人没有休息,纷纷弯着腰四处在地上寻找着什么。
离得近了,李余袅听到几个丫鬟小声抱怨着,“哎......黑色石头,这不遍地都是吗?”“收集这不值钱的玩意儿干嘛?”“嘘!可不许议论主人家......”
李余袅有点心虚,默默撇开了头。
随一舟到了后院,这里距离屋子稍远,灯光暗了许多。一舟在这样黑暗的环境下如履平地,他抬手制止了李余袅跟上的脚步,一个人上前左右感知了一番。
鼻间能嗅到的血腥味更浓了,掺杂了一些腐败变质的刺鼻味道,每呼吸一口都要用尽全力忽视。
一舟在一颗巨树前停下脚步,右侧不远处是一口干涸的水井。
李余袅眯眼看去,井口上方有虚影一闪而过。
就在这里!
李余袅还没来得及提醒,就见站在巨树前的一舟身形一歪,整个人直挺挺往下摔去。
她赶忙抽出一张符握在手里,三步并两步追上一舟。
奇怪的事发生了,李余袅追到一舟原本站立的地方时,一舟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李余袅围绕巨树跑了一圈,又趴在地上附耳聆听底下的动静,没有丝毫收获。
她甩出手里的符箓,符纸飘飘落在地上,转念一想,李余袅捡起符箓,朝水井井口内甩去!
只听“噗嗤”一声,像是石头没入岩浆的灼烧声,脚下的地面开始沸腾。
这反应仅持续了一瞬,李余袅接着拿出一沓符箓,放鞭炮似的往里扔。
声响愈加剧烈,脚下的抖动也更为频繁,李余袅在某一时刻忽地一顿。
地面......如何会沸腾?
她一点点向下看去。
被她踩在脚下的哪是平整的地面?分明是纠缠在一起的、满是粘液的黑色条状物!!
李余袅一声尖叫还未脱口而出,脚下的条状物倏地分开,她脚下一空,直直朝下坠去。
好在下坠距离不算太高,地下也是柔软的。
李余袅还沉浸在失重感里,惊恐地紧闭着眼,头顶蓦地传来熟悉的声音。
“你......还要压着我多久?”
李余袅一下子睁开眼,仰头看到一舟红了一片的下巴。
她一只手按在人家胸上,一只手拽着他脑后的纱布,牢牢压在他身上。
“抱......抱歉!”
李余袅手忙脚乱想要站起身,半途膝盖一弯,又压了回去。
一舟:“......”
李余袅:“......”
不是,你听我解释!
她左腿下坠时撞到了哪里,钝钝的疼,头顶也......看样子撞到了一舟的下颔,火辣辣的连带太阳穴一鼓一鼓的痛。
李余袅一时站起不能,只得拖着腿挪开了一些。
一舟半坐起身,蒙眼的纱布松垮垮落下来,露出眉眼间精致的图纹。
他愣愣握着纱布,尝试自己系回去。
李余袅看了一眼,发现一舟的左手也受伤了,怏怏使不上力,于是她接过纱布,几下绑好,还在一舟脑后打了个蝴蝶结。
一舟:“......”他自然摸到了那个敷衍的蝴蝶结,失语地笑了一下。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叹了口气。
谁能想到脚下的土地会发生变化?这恶鬼不好对付。
李余袅仰头环视一圈,到了地下光线更黑了,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她和一舟刚一分开,周边就看不见对方的人影了。
一舟掏出火石,借助微弱的火光寥寥打量了几眼四周。
他们像是在一个狭窄的石洞里,两边都是石壁,脚下还有泥水。
不,一舟双眉紧蹙,定眼看去。
混合在泥水里的分明还有暗红的鲜血。
他心下沉了沉,再仔细看去,不远处的石壁上也溅有干涸的血滴。
定了定神,一舟转动了一下受伤的左手,意识到短时间内的确不能使用了。
真是麻烦。
他调整表情,低头看向仍坐在地上的少女,温声道:“能走吗?”
李余袅适应了一番腿上的疼痛,歪歪扭扭站起了身。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