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多,叽叽喳喳的声音议论声甚至盖过了管逐生的哭声。
“这是哪家的娃娃?怎的到黄家门口哭。”
“......管家的,最近那事你知道吧?”
“我看到了!啧啧......没想到当真有阴邪鬼怪这种东西,好在大师出手......”
管逐生的哭声渐渐止住了,他捂着脸,抽抽嗒嗒听着众人的话。
“我也看到了,哦哟那阵仗,天都黑了!这管家也是......”
“我家那口子说,上过战场的,总归会沾染一些......不过这话也就私下说说,可别传出去!”
“看这娃娃和中邪似的,不会是这事儿......”
“不好说......”
管逐生弯腰弹起,拉住一个老人,未干的泪痕挂在他苍白的小脸上,格外惹人怜爱。
“奶奶,你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老人不忍地想要为他擦去泪痕,但身后的家人抢先拍开了管逐生的手,拉着老人后退几步,生怕沾上不详的样子。
管逐生一愣,委屈地垂下眉,又是一行清泪自眼角滑落。
他哭得眼眶通红,大大的眼睛被泪水浸染,湿润通透的,一眼看过去让人心头发紧。
人群里一个中年女人站出来,在管逐生面前顿下身,目光怜悯。
“娃娃,你还不知道吗?你娘是鬼怪变的。”
管逐生心间一悸,脱口而出道:“不是!”
中年女人摇摇头,递给他一块帕子,“怎的不是,我们这么多人看着,那鬼怪发狂伤了很多人,好在来了一位大师,已经把鬼怪赶走了。”
管逐生紧紧抿住唇,半晌才小声说:“那我母亲呢?”
中年女人的目光更加怜悯了,“我们也不清楚,可能......早就被鬼怪吃掉了吧?”
管逐生猛地抬起眼,吓了中年女人一跳,再一看去,管逐生已经大步跑远。
回到管家,管逐生一把推开了父亲的房门。
管父坐在桌前,见他进来,揉了揉额角问他怎么了。
管逐生红着眼,一字一句把中年女人说的话复述了出来,末了,他问父亲,“她说的是真的吗?”
管父没有抬头,他的视线长久落在面前的卷轴上,像是沉默的认可,又像是压抑的否决。
管逐生再也忍受不住,转身逃出门去。
他不经意撞倒了拐角处的花瓶,“啪”的一声响,摔了一地的碎片。
呼啸的风在管逐生耳边流逝,他堪堪在管家门前顿住脚步,蹲下身将自己抱成一团。
不能不听话......不能乱跑,因为他的一次任性,母亲成了他人口中的鬼怪,他听话能不能让母亲回来?
母亲怎么会是鬼怪呢?他天生一双阴阳眼,如若母亲是鬼怪,他肯定早就发现了。
管逐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恰巧天色将黑,他一返身,朝阴暗的角落里走去。
一团雾气翻涌着,凝实成女孩的模样。
女孩没有脸,看上去异常可怖,管逐生却没有害怕,他后仰靠在身后的墙壁上,稚嫩的小脸上浮现出格外严肃的神情。
“我昏迷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不待女孩回答,他补充道:“我已经从其他人那里听过了大概发生的事情,你告诉我更加详细的就好。”
女孩歪了歪头,似是不理解她都没有嘴,要怎么告诉他。
没有听到女孩回话,管逐生眉头一拧,异瞳中有深沉的色彩划过。
女孩身形一闪,差点重新化为雾气,她凝实了身体,转头面向管逐生。
“你失踪了,夫人去找你,眼见那群人要杀你,夫人一怒之下把他们都杀了。杀人之后,鬼气缠上了夫人,让她不能自如变幻成人身,夫人本想借口受伤修养,不想不知从哪里冒出一道士带人闯进她房中,一人一鬼斗法,道士借助那金钵困住了夫人,把她受尽折磨的模样示于人前......”
管逐生双手紧握,指甲嵌进肉里他都没有发现。
他哑声道:“母亲当真是......”
女孩道:“是。”
管逐生垂下眼,“我为什么‘看不到’?”
女孩无情道:“你还太弱小。”
一股无名怒火盈满管逐生幼小的身躯,但他无法反驳,只得将下唇咬出了血,“我能救母亲吗?”
“夫人已经......”女孩空灵的声音染上一丝悲切,“魂消魄散了。”
人死不散成鬼,鬼自然不能再死一次,不过是魂飞魄散,再也不能踏上轮回路。
管逐生久久愣在了原地,连鬼女孩缓缓匿去了身形也没有注意。
某一时刻,他陡然返身,奔向母亲的房间。
没人阻止他,管逐生“嘭”地关上门,跳上母亲的床,把头深深埋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