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父也重新坐了下来,视线扫过管母手里的玉。
两人没什么交流,管父一头扎进文书里,管母低着头,眼神没有焦距。
虽是一室寂静,气氛却意外的和谐。
直到管父忙完了抬头,管母恰时送上一杯热茶,茶还冒着热气,一口下肚全身都暖和了起来。
管父几口喝完一杯茶,呼出一口浊气。
忆起信中内容,他才勾起的嘴角又落了回去。
管母接过茶盏,见他眉心不自觉蹙起,顿了顿,轻声问道:“出了问题?”
管父摇头,“自古夺嫡之争......”
他猛地闭嘴,惊觉自己竟顺口说了出来。
但一想也没甚大不了的,他转过头,从他的角度能看到管母浓密的眼睫覆盖住双眸,看不清她的神色,只能看到挺翘的鼻尖。
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没什么血色的莹白,吹弹可破似的。
“总之......妨碍不到我们。”
管父的话音才落下,大门被“啪”的一下推开。
管逐生蹦进门,洗过的小脸蛋红扑扑的,“母亲,我洗好了!”
丫鬟站在门外焦急得想拦又不敢拦的样子。
管母一手端着茶盏,一手点在管逐生鼻子上,仿若按下他的暂停按钮,管逐生安静下来,一双大眼睛直勾勾看着她。
“走,不要打扰你父亲。母亲检查检查你的功课。”
管逐生对功课不上心,倒是喜欢抓鬼。
极北之地原就人烟稀少,周围的孩子惧怕管逐生的异瞳,不愿意和他玩。
只有黄依柊,小小年纪就极喜欢好看的人,她不仅不怕管逐生,还一天天得了空便缠着他。
管逐生一开始挺乐意和她玩儿,但黄依柊喜欢盯着他,渐渐的,他就不爱和她一起玩了。
兄长不在这里,管芷云又不喜欢出门,管逐生就自己在门前玩蛐蛐。
一天,远远的路过一个道士。
管逐生被吸引了视线,不知不觉跟了上去,侍从想追,却发现怎么也追不上。
明明是伸手就能碰到管逐生的距离,两人间却像是隔了十万八千里。
这诡异的现象吓破了侍从的胆子,丢失了管逐生的身影,他屁滚尿流地回去告知了管父管母。
管父大怒,派人上上下下寻找了几圈也没有找到管逐生。
管母要自己出去寻,被管父拦了下来。
一家子轰轰烈烈寻找无果,管父正要召集更多势力扩大范围寻找。不想第二天,管逐生完好无损的回来了。
他看上去没什么变化,当管父焦急询问他发生了什么时,他想了想,说吃了顿饱饭。
自然少不了一顿胖揍。
管逐生没有告诉父亲,那道士送了他一个星盘。
自那以后,他经常甩开侍从往外跑。
不知道在做什么,管父管母问他也不说,但他总自觉在太阳落山前回来。
管父教训过管逐生很多次,甚至几次把他关在家里不让出门。可放他出来后,他依旧溜出门不见人影。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管父见管不住他,就任由他去了。
管母放心不下,屡屡撑着虚弱的身体出门寻他。
也是巧,管母大部分时间都能找到管逐生。
管父每每惊奇此事,管母就微笑说,或许是母子间的心灵感应。
......
管逐生的抓鬼生涯并不是一帆风顺。
他喜得罗盘,对跟上道士那天遇到的事全然不记得,脑子里只剩下一件事,抓鬼。
他天生一双阴阳眼,自小就比旁人看到的多。
世间有鬼的存在,只一般来说,人看不到鬼,鬼也威胁不到人。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鬼能威胁到人了,人却仍是看不到鬼。
这时候就该他出马,抓便世间恶鬼。父亲说过,惩恶扬善,流芳百世!
理想很丰满,现实却给了管逐生沉重一击。
第一次抓鬼,他用罗盘困住了鬼,然而一时大意,让鬼怪挣脱了出来。那鬼怪张牙舞爪地朝他扑过来,眼见要撕坏他的喉咙,管逐生白着脸闭上眼,心说吾命休矣!
身前久久没有动静,他小心翼翼睁开一只眼,发现鬼怪失去了踪影。
第二次抓鬼,他做了些准备,引鬼怪进了狗血围成的圈子,刚要用罗盘驱鬼,那鬼怪一声干嚎,可怜兮兮地求他放过他。
他说得太惨,管逐生心软让鬼怪立誓不再伤害人就放了他,鬼怪赶紧按他说的做,不想放鬼怪出来的一瞬间,鬼怪狞笑着要拧下他的头颅,好在不等靠近管逐生,鬼怪像是遭遇了看不见的攻击,咬牙切齿瞪着他隐去了身形。
第三次抓鬼,他做了万全的准备,却还是被挣脱出来......
一路磕磕绊绊,到底是让管逐生掌握了一定抓鬼的技巧。
得了要领,他的抓鬼之路便顺畅了许多。
午夜梦回,他总忍不住想,最开始抓鬼时究竟是怎么回事,一个个想要他命的鬼居然莫名其妙放过了他。
不过那天梦里,他想起来了道士说过的一句话。
“你所居住的宅子里鬼气最盛,恐有恶鬼侵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