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逐生的眼神有刹那的阴翳,听到她后面的话才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他笑了一声,“行了,记得我就行,其它也没什么要紧......”
李余袅却没有听他多说,她的视线落在那团鬼影身上,褪去周身萦绕的黑气,鬼影的面容变得清晰不少。
即使面容凹陷,发丝散乱,李余袅还是觉出了一丝熟悉。
她一掌拍在管逐生膝盖上,打断了他的话,“我起不来,背我过去。”
管逐生皱眉扫过她全身,眉间拧痕重了一些,他没有多话,把李余袅横抱了起来。
李余袅:“......”也行吧。
到了鬼影身前,管逐生没有立刻放她落地。
李余袅转头,“?”
管逐生慢吞吞道:“怕你的皮断成两截,到时候不好补。”
......她的皮有这么脆弱吗?
不过李余袅的确腰疼,倒也没矫情,低头打量起鬼影的面容来。
这张脸......她一定在哪见过,是在哪儿呢......
脑中一道精光闪过,李余袅脱口而出道:“许诸年!”
久远的记忆渐渐恢复,李余袅甚至想起了那块刻着“许”字的黑石头。
原本死气沉沉的许诸年浑身一震,乱发下,一双猩红的眼猛地看向她。
他的嘴唇张张合合,即使已然不剩多少意识,仍然执拗地喃喃着模糊不清的话语。
“......桃娘......有见过......我的桃娘吗......”
桃娘?
一袭青衣的身影和着娇柔的嗓音出现在李余袅脑海里,她看向许诸年因过重的鬼气而狰狞的脸,“你还在寻她......还是没能放下吗......”
许诸年没有理会,抱头重复着嘴里含糊的话音。
“等等。”一道平静的声音响起,管逐生垂眼对上李余袅的视线,“你认识他?”
李余袅解释道:“之前在鬼市见过,他是厉鬼区的厉鬼。”
她双眉紧蹙,“最后见面时,他告诉了我他的名字,随即消失了......按理说,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还是以这副......发狂的恶鬼形态。
说话间,许诸年通身鬼气暴涨,再次踉跄着要站起身。
眼见他像是要发动攻击,李余袅急道:“快放我下来!”
管逐生挑了挑眉,把她放到了身边地上。
许诸年一声咆哮,眼冒红光朝着管逐生冲过来,管逐生不慌不忙掏出桃木剑,竖在眼前闭眼呢喃了几句什么,待许诸年冲至近前,他唰地睁开眼,一道若有似无的白光盘旋在桃木剑傻上,剑尖呈满月状划下。
破空声后,许诸年停步在原地,仰头轰然倒下。
帅!
李余袅看了看管逐生收剑的动作,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许诸年,犹豫道:“他......这是怎么回事?”
管逐生拍去衣袖上的灰尘,声音发冷,“被下了指令。”
“什么??”李余袅惊道:“给厉鬼......下指令?”
管逐生点头,“人和鬼打交道,有人一心除鬼,却也有人动歪心思,利用鬼达到自己的目的。”
李余袅道:“可是他......我是看着他消失在我眼前的,怎么会......”
管逐生脸色严肃了不少,“幕后那人......不知道有什么目的。”
气氛一下凝重了许多。
李余袅拉回话题,“解决了就好,先找找能弄明白传染病相关的问题,救回你父亲要紧。”
说着,她看向许诸年,“他......会不会知道?”
管逐生摇头,“他现在意识尚存不多,被下令成了只会攻击的鬼怪。”
李余袅抿抿唇,生出一些兔死狐悲的伤感。
意识到伤感来由,她蓦地一愣,似乎渐渐的,她也习惯自己画皮鬼的身份了。
“那现在......”
她还没说完,管逐生抽出符箓,“啪啪”两下朝她身后甩去。
“呜呜......”
微不可闻的悲泣声响起,李余袅转头,看到了左边黑暗里的铜像。
她一惊,没来得及移开视线,就见到了与之前全然不同的景象。
原是饮酒大笑的笑脸佛,此时,酒壶被扔在地上,佛像撇嘴大哭,受其感染,李余袅心间也升起一点悲哀的情绪,忍不住要落泪。
“忍着。”
耳边响起冰冷的声音,一下把李余袅从那种极度悲切的情绪里拉了回来,她喘了几口气,愤怒看向佛像。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佛像委屈的眉眼似是平整了一些。
竟是真如管逐生所说,止住了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