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飘逸的口哨插入两人的闲聊，陈胜停在半敞的安全屋门外，向两人挥了挥手。

“人去房空。嗯——我闻到了金银的味道。”

云岁聿走到他身侧，掀开白纸又放下，说：“你没有鼻子，怎么闻到的？”

“想知道？”

陈胜递上一台手机和屏幕上亮起的付款码，手机款式很是眼熟，云岁聿将手机翻转过来，却没有预想的繁复图案和某张塔罗牌牌面的图样。

“你在找什么？愚人，战车，还是高塔？”

陈胜没有脸，云岁聿无法通过直观的表情信息推测对方的意图，便挑了个安全的答复应对：“003有一部手机，我以为你们的设备是一样的。”

系统商店里可以解锁副本内手机功能的正常使用，价格中等，不过大部分副本内没有信号，还是一次性使用，下次进入副本需要重新购买。仅为了满足通讯需求的话，性价比不高，不是大多数玩家的首要选择。

【策划】也不例外，但是作为权能载体的卡牌和手机绑定，他们就算用不上手机也要随身带着。

陈胜面向003，话语间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大哥，你不会每天穿什么颜色的内裤也要跟你的好、朋、友报备一下吧？”

003面不改色，回答道：“那你手里拿的是你今天穿的白色内裤么。”

陈胜猛得收回手机，收紧腰带，震惊道：“你怎么知道？你不要脸！”

003：“我不想知道。你没有脸。”

“那确实。”陈胜点头，说，“这位水母，你的咒语冷却读完了吗？”

“没有。你既然能闻到金银的味道，那么这里应该聚集了很多，不用咒语也能找到。”

“也对。”陈胜清空玻璃罐，说，“我沉不下去，你找你抓，我付人工费。”

云岁聿见有东西塞过来便下意识揣进怀里，问道：“嗯？你沉不下去……？”

怎料下一刻眼前这个精神状态美好的无脸不明生物撸起宽大的衣袍，衣袍下盘根错节的褐色树枝，它们被一圈圈坚硬的铁丝绑成手臂的形状，偶有几根枝丫斜着长出，被陈胜顺手修剪掉。

“太危险了。”云岁聿看清楚后立即拉下他的衣袍，“如果我心生歹念，烧杀夺掠，你岂不是会葬身火海？”

“不不不，正所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云岁聿继续等待下文，陈胜却将笑嘻嘻的表情纸条一换，“面色”严肃道：“道上的事少打听，快去干活。”

其实对方不说他也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组成身体的树木是活的，虽然看不出具体的种类，但树木扦插、嫁接等无性繁殖的成活率还是蛮高的。

水下部分水蛭开始有活动迹象，云岁聿费了些功夫装满一罐，却在罐子里和水池周围发现几片现成的金叶子。

罐子放在水池边，他目光触及不远处的柜子，放轻脚步慢慢走过去，走过L型转角，水面下零落的金叶子越走越多，铺成一条通往柜子的黄金大道。

柜门带动水面发出两声脆响，凹凸不平的白布似乎没有异常。

最初的那条鱼是从里面被吃空的，外表没变化，不排除这种可能。

“水母——你去了哪里——”在门口等待的陈胜看到云岁聿走进视野盲区，喊道，“你不会携款潜逃了吧——”

水池里传来水声，云岁聿扭头想让对方稍等，蓦地对上一双湛蓝色的眼眸。

他将拳头向下松开，黑线穿过的铭牌吊在指间，云岁聿认出这东西，是大黄随身佩戴的项链。

紧接着，他食指交叉置于口鼻处，皮肤如墙皮般脱落，在水面上融化，照出一张与云岁聿一模一样的脸。

就这样，两人无声地达成共识，伪装成云岁聿的兰棘拿过红布搭在臂弯，揣起池边钱罐，挑出里面已成型的金叶子，从容不迫地走向门边。

“你的罐子。我发现了一个铭牌，好像是大黄的。”

陈胜拿过罐子盯着看了两三秒，心满意足地躺在水面上继续往下一层漂流。

一直在门边盯着陈胜一举一动的003确认“云岁聿”身上没添新伤，又在门口处借手电筒的光扫视一遍，抬脚走在最后。

安全屋里真正的云岁聿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玩家对他持有基本的警惕，加上有003坐镇，兰棘暂时不会轻举妄动。

这么一想，好像是自己单独行动的处境更危险一点。

兰棘前脚离开，云岁聿后脚便小心翼翼地揭开白布一角，眯起眼睛去辨别下面一团黑糊糊的不明物体。

“啪”

早上七点准时而至，云岁聿眼睛被明光一晃，“视野”白茫茫一片，右侧大腿有什么东西迅速擦过，布料下的皮肤立刻感到火辣辣的疼。

眼睛适应后，云岁聿只捕捉到L型转角处消散的涟漪。

灯光像泼入油锅的水，水面下数量可观的绿核水蛭倏地变得活跃、沸腾，嗅着血腥味白花花地向柜子前聚集。

云岁聿心头一跳，一抹伤口，往相反方向甩出去几滴血珠，片刻不敢耽搁地躲入柜中，撕下一片白布缠住伤口。他硬抗陶坛开口处刺眼的异味，将剩下的白布蘸了陶坛里的盐，塞住柜门的门缝。

果然，另一侧游动的水声更为激烈，却明显渐去渐远，隔着柜门都能想象到那群水蛭落荒而逃的情形。

可是这个法子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逼仄的空间里异味无处不在，云岁聿屏息凝神，辨别脚下踩着的块块“金银”。

金灿灿的、白花花的不规则形状的金砖银砖垒在一起，外围的似乎刚刚长成，还未固定，被云岁聿双脚踩得瘪了下去，挤出半个没来得及金银化的绿核水蛭，好在这半条虫子处在异味空间里都没动静，应该是死透了。

视觉和嗅觉双重冲击，云岁聿头皮发麻，他捏捏头上温凉Q弹的水母缓解一瞬，继续徒手往里层掏。里层金银化程度极高，他摸出来的每一块金砖都货真价实，敲一敲还能听到来自金子的回响。

【副本·三尺之地】直播间内：

“为什么我处心积虑淘金只能淘到指甲盖大小的金豆，他逃亡路上顺便摸了个比脸都大的金砖？这算什么？？？”

“算他脸小。”

“不是‘个’，是‘堆’，小预冰冷的尸体变成了404账户上一大串的神秘数字。”

“我是不是看漏了，怎么有两个404？”

“006假扮的，高级资深coser，业务能力这块毋庸置疑。”

【血汗钱】摆在眼前，已知原材料，耗材不言而喻。

硬通货全数进了物品栏，云岁聿终于在最里面找到半块头颅，凹下去的皮肉里密密麻麻地布满绿豆大小的同色虫卵。

那么不久前趁灯亮时逃跑的无疑是想在这里筑巢孵卵的母虫，看当时几个涟漪的长短，体型不小。

云岁聿用金砖一角捻破一个虫卵，才发现这些虫卵其实是蜷缩成球状的幼虫，被他捻开的那只两眼一睁就开始往皮肉里钻。

捻也捻不死，拍也拍不死，几次尝试下来，云岁聿搬出陶坛，在这半个头颅前比了比。

再从中间一分为二，目测能装进去。

柜内空间狭小，不易施展，他把陶坛和头颅一齐放在池沿，骨头几下被引路幡凸出的尾端砸核桃般砸开，然后被白布捧着放入坛中，带着无路可逃的幼虫慢慢陷入坛底。

【副本·三尺之地】直播间内：

“……”

“……”

“……”

“满朝文武为何一言不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