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岁聿绕着喷泉走了一圈,喷泉有两层,最上方托举着红布遮盖的物体,最下方延伸出三个圆环,水流一层一层地从上到下溅起时大时小的水花,水面不算清澈,人眼看不到底。
他蹲下身,伸手轻轻拨过水面,带出的涟漪一圈圈荡开,似乎没什么危险。
于是,他脱下风衣,撸起袖子,缓缓向下探去。
水面漫过手肘,鼻尖捕捉到的水腥味愈来愈重,直到腋下卡在喷泉边缘不能再向下挪动分毫,他依旧没有触到喷泉的底部。
正常,一般大型喷泉深度有0.8~1.5米不等,纯靠人的手臂当然无法触底。
“哗啦”
湿漉漉的手臂溅起一阵水花,云岁聿随意甩甩手臂,他在水下摸到了受惊乱窜的小鱼儿和喷泉最下层第三大环和第二大环之间可能用于稳定或者装饰还是别的用途的小环。
这意味着他不用冒着落水的风险极限跳跃就可以踩着小环走到喷泉中心的红布下。
想到这里,云岁聿扫过周围静谧的树林,别说其他可疑人影,除他自己之外,举目不见任何活物。
衣物摩擦的声音响了一会儿便安静下去,云岁聿把他的风衣、背包和相机放在距离喷泉几步远的地方,随即脱去鞋袜,赤脚踩上边缘,迈开步伐向喷泉中心走去。
“哗啦——”
更大的涟漪撞到阻挡物,荡回的余波浸湿水中人长裤的一角。
“哗——哗——”
飞溅的水花斑斑点点落在那人的腰侧和胸膛,他浑然不觉,迈出最后一步。
“哗——”
他已来到红布下。
红布四角没有被固定住,似乎被风一吹就会轻飘飘地落在水中央。
云岁聿伸出手,抓住一抹红。
只要轻轻一拽——
“咔嚓”
相机的快门声忽地在身后响起。
有人?!
“哗啦——哗啦哗啦哗啦——”
不留喘息的水声自他来时的方向急速逼近,倾轧而来的危机感压根没有留出时间供云岁聿思考,他猛地将红布拽下甩去身后,头也不回地向前跑!
还是晚了一步。
“哗——!”
落水的瞬间,云岁聿远远地看到一截棕色的麻花辫。
然后,他才想起来,他不会水。
一股股水流不由分说地汲取他身上的暖意,意识弥留之际,他看见指间穿梭的小鱼儿和一个朝他而来的微弱蓝色光点。
——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非要来。”
一双毫无血色的手稳稳拿着相机,关于喷泉的相片被永久删除,这双手的主人却对自己拍下的照片万分满意。
“老老实实在家当个混吃等死的小少爷不好吗,蹚浑水多没意思。”
喷泉内一片红艳艳,被拽下的红布铺满整个水面,一时竟分不清是红布染红了一汪水,还是这汪血水染红了布。
“哎呀,得把布盖回去,别吓着后面来考察的金主老爷们。”
一双泛着幽幽蓝光的粗壮触手贴着那双苍白的手从宽大的袖内伸出,卷起湿哒哒的红布上下一甩,重新盖在喷泉中央的雕像上。
“水又脏了。算了,不归我管,等疗养院自己派人处理吧。嗯?这是什么?”
触手捡起拾取背包时掉落的笔记簿,在其主人面前展开来。
“今日,晴。……哼,这小少爷有点本事。”
第三只触手探入水中,左半圈游一游,右半圈游一游,空手而归。
“人呢?遇水则溶?”
又搜了一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啧,害人精,还得回趟疗养院。不过——”
触手递来笔,那只苍白的手接过,写下一篇只有一句话的日记。
今日 晴
烈日炎炎,水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