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陈景容用现金买了一辆二手车。
鹏挑选的,他觉得那辆车很漂亮,黑色的,简单干净的漂亮。鹏开过很多车,也坐过很多车,没有一辆像这样,似乎属于自己,但不完全属于自己。很漂亮,黑色的,简单干净的漂亮。陈景容的头发是黑色的,黑得发亮,转身时她的发尾小小拂过他的脸颊,他的手抚摸引擎盖。
陈景容坐在驾驶位,鹏在副驾驶。
坐在车里他们聊天。
“……我一直想要一个孩子。”陈景容想了想,“妈妈。”她用模糊的语言说着,国语或英语或法语或广东话,“妈妈。”她以为全世界的妈妈都有差不多的发音。
鹏的眼睛亮晶晶的,他在努力听。
陈景容身体向后仰,靠在椅背上,她的手先是放在肚子上,再向外扩一个弧度,反复几次。动作轻柔,如在抚摸。
陈景容指了指不存在的孩子,又指了指自己。
“妈妈。”
“????.”
“卖。”
鹏笑着指指陈景容,陈景容知道了这是柬埔寨语中的妈妈。
鹏向陈景容身边挪了挪,也小心抚摸起她不存在的孕肚。他的手指僵硬,全没有拿枪或拿刀时的灵活。他抚摸几下,指了指自己。
这会是什么意思?他害了她的小孩?他是她的小孩?陈景容不清楚。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摸了摸鹏的下巴,他顺从地仰起头。
“我的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陈景容说,“我知道她死了,但我希望她还活着。”
“你的妈妈呢?”陈景容问,“你像我一样吗?”
鹏将手放在陈景容的肚子上。她的肚子很柔软,像她的心一样。
“小坏蛋。”陈景容笑着,大力揉搓鹏的头发。
如此温馨,刀放在后座。
“他快来了。”陈景容看了一眼手表,“我们该上去了。”
是不是很奇怪?今晚他的情人没有热情扑进他的怀里索要礼物,抱着肩膀坐在沙发上。当一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会理解这份奇怪。
鹏帮陈景容绑住他,绑在一把椅子上,五花大绑。现在她可以沿着绳子的勒痕将他一片一片割开了,鹏用另一把刀挟持住沙发上的女人,如是想道。但她没有,她握着刀,手抖得厉害。
“你知不知道我爱他?”
一间屋子,四个人,只有其中一个能听懂这番问询。听不懂的两个人中,有一个极想懂,能听懂的那个人乐意跟他置换。
这是生命的障碍。
“我爱他,不是因为他愿意帮你做事,而是因为他是他。”陈景容声泪俱下,“我早知道,我在你眼里和那些孩子没有什么区别,我们都是你赚钱的工具。你让我帮你拴住他,我帮了,我帮了你那么多年,我帮你赚了那么多钱,为什么你不肯放我们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