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的错……是我疏忽……”
见到倪永孝的眼泪,陈嘉瑜彻底慌了神,她摇着头向后退,退到桌旁,再支撑不住,整个人倒下去。
倪永孝几步上前扶住她。
“不是的。”陈嘉瑜失神喃喃,“不是的。”
“小瑜。”倪永孝只能这样喊她,因为她没有别的名字。
倪坤不知道她的存在,没法给她取一个;她的亲生母亲因大出血而死,她差不多是一出生就被婆婆遗弃了。
“我不该告诉你。”
他作恶,孽镜台前她本无需陈述罪责。他告诉她,是不是害怕地狱道不见她身影?总归是他贪心。
“你让我怎么办?”
难道可以当做所有事没发生?没发生也是有限制的,他们只有继续相爱这一条路可走。他们又不是不爱了。闻所未闻,这样的丑事。想到死。
“这件事不会有别的人知道,我向你保证。在英国,我帮你安排好一切,没事的。”倪永孝说,“你的家人……你的阿哥同阿嫂……你的爸爸妈妈……你的家人我会帮你照顾。”
陈嘉瑜的眼泪落得更凶了。
他们瘫坐在地板上,黯然颓唐。天黑透了,灯不开,他们的心也是黑色的。如何接受,肚子里的小孩,生命悄然逝去了,宁愿从来没来过。
“我不去送你了。”倪永孝说,“忘记我,重新开始。”
“忘记你之后,我还可以回来看你吗?”
多说一句是多一份心痛。渴望多听一句,是不是受虐成狂?没人有胆量再将爱说出来,但那是因为爱。
宁静地畅想,如果当天得到的头发是她的,之后的日子里他会怎样对她?无论如何她是他的妹妹,她愿意回到倪家,或更喜欢和现在的家人在一起,都好,他再提拔陈嘉豪,他再时不时给她买些新衣服,买些饰品,项链,手链,耳环……戒指。戒指,镶嵌一颗漂亮的钻石。戴在无名指。
“香港有很多值得你眷恋的。”倪永孝说,“你回来的时候,不必是为了我。”
陈嘉豪写信给陈嘉瑜,他说,那年香港的冬天特别冷,阿秀怀孕了,冻得骨头发痛。
陈嘉瑜将那封信读了很多遍,异国他乡里这是小小的慰藉。不知为什么,每次读那封信,她都会想起信中没提过一句的阿孝。
或许是因为“冷”那个字。
她的眼泪,雪一样的流下来,流在他的脸上,流在地板上。
最后的那个晚上,他们彻底错了一回。
是彻底。
他们有轮回中相见的可能了。
END.
香港是座围城,外面的人想进来,里面的人想出去。出去的,有的再没回来,有的又回来。九七之后很多移民又回来香港。陈嘉瑜也回来一次。
她去祭拜了倪坤,又去祭拜了倪永孝。
祭拜时她没想明白自己是以什么身份。
但都不重要了。
上一代的故事,这一代的故事,下一代的故事,都已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