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疼
一阵剧烈而尖锐的刺痛从腹部传来,弗洛琳娜的意识渐渐随着这种刀割般的剧痛而清晰起来,她皱着眉,五官疼得皱缩在一起,那种感觉就好像有一把尖刀一寸寸割着她的肚肠,向下而走。
她脸朝下,不知道在什么布料上摩擦着,她把身子蜷缩起来,试图减少这种痛苦
“你会咬到自己。”低沉而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种疲惫。
但她本人只能模糊地觉得有人在说话,却听不清在说什么,她感到自己的脸被一个温暖而干燥的东西扶正了,它的一部分抵在了她的唇上,她疼得呻吟,迷茫地看向声源,嘴唇微张,这个东西趁此时探了进去
“听话,含着。”
弗洛琳娜没力气反抗他,她疼得死去活来,觉得自己要被撕开了,真的要疼死了,她从来没这么疼过,她抽泣出声,那人往里探了一下,示意她咬住自己。
弗洛琳娜疼得受不了,理智想让她吐出去,可疼痛让她一次次收紧了嘴巴
似乎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她浑身脱力,两眼发黑,她不知道自己是死掉了还是不痛了,她觉得脸是麻的,身上是湿的,她抹了下脸,脸上什么都有——泪水,汗水,还有一小根稻草屑。
她费力地撑起身子,面前是斯内普的黑灰色风衣和他搭在膝头的右手,拇指指根有一个牙印,手指的皮肤已经有一点褶皱了,但是整体看起来很干燥
她刚刚咬的是他?
弗洛琳娜一下子坐起身,有什么东西从她腰上滑落
她看到斯内普的脸苍白的要命,他掀了下眼皮,又闭上了眼睛,他抬了下胳膊重新搭上她的腰
“别动。”
他哑声说,弗洛琳娜从来没听过他那个低沉而轻滑的声音会变成这样
他整个人看起来很累,之前在霍格沃兹的时候,应付七个年级的学生、作业那些宵禁还有邓布利多校长,都没见他这么没精神过,相反,他那个时候看起来得意极了。
斯内普感受到自己脸上有一个担忧的目光紧张地扫来扫去,过了一会儿,当他听到她哽咽着问“你…你也会疼吗”的时候,斯内普彻底把眼睛睁开了
渐渐清晰的视线看到弗洛琳娜满脸心疼的看着他,一动也不敢动地僵在那儿
“你也会疼吗?和我一样疼?”她紧张地看着他,看起来快哭了,她无措地环视着周围的环境,不解地看着这四面灰色的墙和铺着稻草的地面,不知道这到底是哪里,以及发生了什么事
斯内普轻轻挪动了一下自己的位置
“这只是一个幻境。”他忍着痛,平静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明显的颤抖
幻境?弗洛琳娜打量了一下四周
这是什么意思?都是假的吗?
她渐渐回忆起昨天被攻击之后,他们从街头报纸和人们使用的语言中弄清了地点,发现自己已经到了俄国。
语言不通,证件和钱虽然随身揣着,但在异国他乡,依旧没什么用。
斯内普早知道大概会面对什么,他们去了俄国魔法部,想告知对面机密事件的代码,入口处却被拦住了。
斯内普简要解释了他们为什么没有俄国的签证,对方明显对他们的古怪遭遇不太理解,他用一口很奇怪的英文试图和他们说明没有签证是件很麻烦的事情,他需要汇报上级,先不能让他们进去。这个说法在那种情况下确实算得上温和,斯内普也很圆滑地表示自己会向他的上级说明。
虽然有些波折,但总之,他们最后联系上了邓布利多
他当时的原话是“情况复杂,我们遇到一些…不算意外的意外,那份手札是一个门钥匙,会在拼上的一瞬间开启,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现在看来“我的意思”中,还包含着弗洛琳娜当时没想到的层面
“这是一个陷阱吗?”
她串联起了一切,事情就是从门钥匙那会儿开始奇怪的,就是因为那份手记,他们先被传送到了俄国,然后是被神秘人攻击,再然后睡了一觉,睁开眼睛,他们就在这里疼得死去活来了。
斯内普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另一只手贴了下她的额头
“你还在烧。”他看着她说
俄国的秋天很冷,昨天,弗洛琳娜受了很多伤,再加上办手续折腾了很久,她晚上在魔法部很不争气地发起了烧。她坐在接待室的椅子上,靠着斯内普的胳膊,对面是俄国魔法部的成员,正在对他们的口令进行核验以及规定审查
弗洛琳娜难受得犯困,她一生病就是什么药都很难有效,弄得好几个一点点年长于她的工作人员围着她研究为什么退烧魔药在她身上不起作用
她记得自己是在魔法部睡着的,那边的工作人员用一口很蹩脚的英文和斯内普调侃她,说她是他任职期间内唯一一个会在这种地方睡觉的人。
斯内普则是语调阴滑地讽刺道他们的工作效率如果快一点她就不用在这里睡
那个工作人员愣了好久才明白过来他在说什么
但斯内普也承认,当她搂着他的胳膊,靠在他的肩膀上呼着热气,问他什么时候可以回家的时候,除了心疼,他竟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满足感,他享受她对自己这种毫不设防的样子,这种完全依赖的样子
就比如现在,虽然很痛,虽然情况并不乐观,但他靠着墙壁而坐,看着她趴在自己膝头时,他依旧有心情逗她玩,捏她腰上的软肉
弗洛琳娜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腰上那块被打圈揉捏的肉,而是又重新回到了那个话题,紧张地盯着他的脸,把手扶到他的肩膀上,问他“你也会疼,对不对?我看不出来”
这时,一束强烈而刺眼的白光从头顶打来,这种光似乎是有实感的,弗洛琳娜的皮肤火辣辣的疼起来,她抬起一只手遮光,尽量朝光源看去
“睡得如何,我的乖宝宝?”一个古怪的女声从光源处传来,是很纯正的英伦腔,“little heart”这个词组被她咬得很奇怪,就像在称呼一个陌生甚至是有些厌恶的东西那样
弗洛琳娜的眼睛还不太适应这样的光线,她不断眨着眼睛,生理性的眼泪刺激出来,她微微低头揉了揉,开口第一句下意识是
“你好,可以…”她还没说完,就被一段古怪的笑声打断了,那是一种可以被称之为疯癫的声音,弗洛琳娜浑身起鸡皮疙瘩,被弄得坐立不安的,她本想放开斯内普的手臂,去光的正下方看看,却被他一下子握住了胳膊
弗洛琳娜疑惑地看着他,膝盖在粗糙的稻草上硌的生疼,她不适地挪动了一下自己的位置
“别从我身边离开。”他手上的力气很大,语气是严肃而刻意压低的
弗洛琳娜以为他是因为很喜欢自己,下意识哄道“你听话,我去问问…”
她的话还没说完,手抬到一半还没起来,就被他一下拉了过来,几乎贴上他的胸膛,稻草因为这种拉动在她的膝盖旁边堆起一个小堆
“不要,离开,我的,身边。”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
弗洛琳娜看着他的眼睛,听着他可以算的上凶狠的话,她渐渐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在此之前,她还没有把这个女人和他们的遭遇联系在一起
一个想法如同雷电般炸开,她回头看向那个光源“你是瓦伦蒂娜?”
光芒角度偏转,露出一张苍白而瘦削的脸,从上向下地俯视着他们,就好像她站在井口,而他们身处井中那样。
黑头发,黑眼睛,一样的眉眼,一样的神态,只不过因为性格的不同,她彰显出偏执而疯癫的状态
弗洛琳娜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一刻的感觉,她下意识想靠近这个唯一的、活着的亲人,却又在理智的加持下收回了想要触碰她的手
“是你…在攻击我们吗?”她仰着头,细细打量着自己的母亲,她想辨别一下空气中的味道
她发现自己闻不到她身上的味道
瓦伦蒂娜挂起一个玩味的笑,似乎对她的靠近感到厌烦
“当然。”她冷冷地说“你以为我会后悔把你送出去?你不会知道这十几年我过的多快活,这简直是我做的最正确的决定,我用你这个害人精换来了自由”
弗洛琳娜的心脏因为这种难听的话而收缩了一下,说不难过确实是假的,她确实对这个生母抱有一丝幻想,在没找到她之前,她确实希望自己是个有妈妈惦记的孩子。她宁愿相信她是被逼无奈没有办法才不得不把她送出去的。
她看向斯内普,眼睛里是“对不起,把你牵扯进来”的歉意,也是“你看,原来他们都不喜欢我”的委屈
她眨了眨酸酸的眼睛,打量了下他们的处境,看向瓦伦蒂娜商量道“放他离开。”
她本来跪坐在那儿,身子渐渐坐直了,像一种祈求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是我们家族内部的事,和他这个外人没有关系,你要打架,要决斗,要干什么都可以,但…和他没有关系。”
她眼里的水光闪烁了一下,她想要起身,却在腹部突然传来的刺痛下踉跄了一下,那里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斯内普挨过了最难熬的那个时候,他的后领汗津津的,贴在身上冷得让人发颤的,他下意识握了下她温热的手
“别求她。”
他黑色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瓦伦蒂娜
“可是…”
“不要,为了,我,求她”他一字一顿地说
弗洛琳娜闭嘴了
瓦伦蒂娜心情很好地看着他们情深意厚的样子
她啧出声,卷了卷胸口的碎发,身上的衣服华丽而雍容,在刺眼的白光下依旧可以显现出一种高贵的深绿色
“那就看看,在唯一的解药面前,你们还这么互相体谅吗”
随即,地面中间多出一瓶药水
她懒懒开口“规则很简单,解药只有一瓶,一人一半只会双双而亡,你们必须决出一个胜者饮下全部的药剂用于解毒——顺便,这种毒素会让你们越来越疼,三个小时之后就会毒发身亡——看看吧,在生死存亡之际,你们怎么选。”
她的思路跳得太快了,弗洛琳娜一下都没反应过来,愣愣地抬起头问她“这是一个测试?”
“一个没有第二次机会的测试。”瓦伦蒂娜补充道
“你为了什么?”弗洛琳娜不解地看着她,然后又看向面前的药,思绪飞快地转动着“而且我们凭什么相信这是解药?”
“你有别的选项吗?”瓦伦蒂娜冷冷地说“信不信随你”
“可我…”
“嘘!”她的气息猛地滑破空气,瞪着黑色的大眼睛不断睁大,几乎要把眼角撑破“你很吵你很吵你很吵你很吵你很吵你很吵你很吵你很吵你很吵你很吵你很吵你很吵!”
弗洛琳娜被她吓住了,瓦伦蒂娜看着她的样子,又痴痴地笑起来,随后一把匕首猛的掉落下来,不偏不倚刚好砸在弗洛琳娜的头上,她疼得闷哼一声抱住头
“武器在这儿~期待你们变成肉块的样子。”
说完,她的身影凭空消失了
弗洛琳娜飞快地思考了一下她的话——
不是幻境,真的会死
药是真的,则他喝药他活着,没有痛苦
药是假的,则他喝药他死掉,没有痛苦
他喝
是幻境,纯疼没关系
药是真的,则他喝药他不会痛
药是假的,则他提前脱离幻境没有痛苦
他喝。
或者药没有任何作用
也有可能,但这样就都无所谓了
他喝。
弗洛琳娜结束了自己的思考,觉得无论如何他都要喝这个药,但她知道他一定不会喝,于是她上前一步拿起了匕首,指向他,因为腹部渐渐清晰起来的疼痛而双手微微颤抖
“你喝”她忍着痛说道
从她动作开始,斯内普一直没有动,他很明显也权衡利弊出了同样的东西,他只是很淡然地看着她笑了一下
“你甚至没有把刀鞘拿下来”他卷起嘴唇冷冷地讽刺道“看了赫奇帕奇式的‘好心’向来与常识无关”
弗洛琳娜的表情因为这句话而皱了一下,她看出他在故意气自己,想让自己一气之下喝药了,他平时从来不会这么和自己说话
而她没有拔刀鞘的原因是,她不想那么对着他
但她现在拔下了刀鞘,闪着寒光的刀尖重新指向他,斯内普的目光沉了一下
她向前挪动了一些,表示自己是认真的,他一定要喝药,这种孩子气的行为弄得斯内普的嘴角轻轻牵了一下,他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觉得这样他就会妥协
他往前挪动了很多,让刀尖抵上了自己的胸膛,平静地说“如果你要动手,那就请吧。”
弗洛琳娜懵了,下意识缩手,她握着刀的手却一下被斯内普握住了,他把刀尖重新抵住了自己的胸口,用力之大让弗洛琳娜都在担心他是不是已经把自己割破了
“喝药。”他简单地命令道
攻守易形,弗洛琳娜马上变成了被动的那个,她很想把刀收回来,可腹部的疼痛正在争夺她身体的主导权,她咬着牙,用全部的力气挣开了他的手,正要调转刀尖指向自己的时候,斯内普一把握住了刀头
鲜血马上顺着他的手流了下来,但他像感觉不到那样,依旧用刀尖指着自己,重新贴在了自己身体上
弗洛琳娜马上不敢用力了,她一下就松开了刀柄,斯内普很淡定地握住刀柄,转而把刀尖抵上自己唯一裸露出来的脖子
“喝药。”他再一次命令道
弗洛琳娜对他摇头“别这样”
斯内普很平静地看着她,然后更用力了一点
预想的疼痛没有传来,他猜想瓦伦蒂娜应该是为了防止他们自杀而设置了这种握住刀柄的人不能伤害自己的“规定”
但很明显,这种程度唬住弗洛琳娜是没有问题的,刀尖接触的那块皮肤被顶得发白,他面不改色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