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死吗?”李长悠身子不自觉往前一倾,清源说得她一句都听不懂,人都要被昭明焰烧化了,还尽说些没用的话。
“绝灵岛自有定数。”
“什么定数不定数,人快烧糊了。”定数,李长悠以前就不太当回事,即使知道冥冥中或有天道运转,但一个人的生死大事又怎么能用轻飘飘两个字断送。
油脂烧焦的气味一阵阵飘来,李长悠眉头紧锁,她脑子里不断闪过一坨好肉糊了满锅底的画面。
“你我各有定数,在这里死了或许是好事。”清源垂下头,眸光闪烁。
李长悠又道:“你带我出来作神木判定,回去就剩我一个,长老该怎么想。”
“长老会想又要多给一笔买命钱了。”清源脸色惨白,人倒笑得开怀。
李长悠扶额,“不论如何,能不能先别死。”
火浪翻涌,吹拂着清源被融化的四肢,几缕青绿的草芽从清源七窍里生长延伸出来。
“我尽力。”清源越笑,身上生气溃散得越厉害。
看着裹得跟绿头苍蝇一样的清源,李长悠笑不太出来。
笑声中,水与火同时炸开。
昭明焰裹着飞升池水拧出无数道漩涡,白雾爆裂开,将清源的身影扭曲变形。
草芽在疯长,一层又一层,从她皮肤下挤出来,覆盖上咒痕时还发出尖锐的声响。
李长悠微微愕然,清源的木灵根也算为她拼过命了。
可惜,再厉害的木灵根都阻挡不了她本身生机的衰弱。
长出来的草芽绿油油一把,迅速结成了一团茧。
绿意下的盎然生机只存在了一瞬,死气就涌了清源满身。
浅绿化为近似黑墨般的幽绿,半人高的草杆纵横交错,勒上她脖颈。
“不够壮观啊。”声音从茧缝里挤出来,清源嘴唇翕动。
火势忽起,李长悠转头一瞥,鬼娘娘灰绿色的脸颊早化了大半,现下在这冲天的火光中却不再继续融化。
清源替她吸收了大部分火力。
“这下真糊锅了。”李长悠不忍细看清源那焦黑的脸庞,她试图上前,粘稠的焰火却从她脚底爬上去,每一抬起一个步子,脚心都会招来难耐的灼痛。
李长悠额间湿润一片,抬眼,瞳孔里自己映出疯狂收紧的茧团。
那些柔软的草杆已经在清源脖子上缠出一个难看的死结。
重压之下,清源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吐吸都招来草杆更猛烈的缠绕。
窒息。
她的躯壳在被生生拧碎,草杆被死气熏得面目全非,却又在清源身上无限滋生,不一会儿就长到了李长悠脚边。
李长悠扯开溢到面前的枯草,掌心融化的血肉被枯草边缘轻松割破,顺着指缝淌落,那些草杆却纹丝不动。
“你长这什么玩意这么结实,我好歹也是炼体小成,现在倒是像来给你送的。”李长悠心中奇怪,嘴上叨叨。
清源的眼眸被勒得血红一片,此时静静望着李长悠。
与此同时,二人身后传来奇怪声响。
轰。
紧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噪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强劲的震动从地面传来,李长悠晃了晃身子,清源则是吐了一大口血。
“省着点吐。”李长悠望着清源一下子瘪下去的身体,略感不安。
“还死不……了。”但就在此时,大半昭明焰都落在了清源头上。
下一刻,茧子就封住了她的嘴,连脸都被遮掩了个严实。
若非微弱的气息仍在徘徊,李长悠都要以为长老那笔买命钱要花出去了。
“她是活的,先救……救她……”鬼娘娘扶着烧坏了的嘴,断断续续说道。
所指不是清源。
而是旁边那具挣扎跳动的棺材。
棺材板晃动着,边缘被顶开那道缝逐渐变宽。
没等缝隙变得更宽,一只手先邦邦给了棺材中心最厚那处两拳。
哗啦一声,木头板子撞飞出去一半。
看得出来,薄葬的棺材板够烂。
里头的人艰难地半坐起,胡乱撕扯剩下的棺板。
“救谁?你们别这么快被烧化,人就能自己爬出来……她比我们仨有气力多了。”李长悠甩出手上融化的“肉汁”,目光扫过飞出去那半块棺材板,都想喊两声壮士救命,鬼娘娘本就是强弩之末,是救不了了,但她和清源还没凉透。
热浪席卷而来,李长悠闭了闭眼,“真是被烧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