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点！”身神朝李长悠冲上去就是一个嘴巴子。

破风声起，李长悠将肩一缩，身子顿时矮下去半截，紧接着，她几乎是本能般脚底一滑，顺势在地上滚了半圈，从身神腋下钻出去。

身神的巴掌擦着李长悠脸颊过去，她就像条不起眼的泥鳅从对方指缝间飞快滑走。

“你？”身神扑了个空，由于巴掌抡得太圆，此时身神不可避免地往前冲了两步，一下收不住势栽了个狗吃屎。

李长悠愣在旁边，茫然抬起头，眼看着身神栽下去。

“你这是清醒了还是没醒？”身神咬牙切齿爬起来，小脸上灰扑扑一片。

无人应答。

但很快，身神就得到了答案。

逃过一巴掌的李长悠紧蹙眉头，刺痛从脸庞蔓延，却不是身神的手笔。

火辣辣的灼痛渐渐将她锁定，让人不安。

恍惚间，空气里被撕开几道口子，灼热的气息从中升腾。

四周安静极了，连身神着急呼喊的声音都越发远去。

李长悠耳鸣不息，只觉得自己像被强势的热气死死捂住了口鼻，除了翻腾的昭明焰，她正被一步步与其他事物隔绝开来。

身边一切都变得混沌，李长悠不得不弯下腰，大口大口喘气。

强大的力量压迫下，她的灵力早在丹田里炸了个稀碎。

“映照人心畏惧之处的魇术？”李长悠察觉不对，忍着强烈的不适。

抬眼，周遭的天光已亮得发白。

一道昭明焰直扑她面门而来。

刺眼，刺眼得有些可怕了。

她，在害怕被烈焰烧灼？又或是，置于被神木审判而孤立无援的位置？

李长悠额间掌心里全是冷汗，火还没落下来，整个人倒先要被冻僵了。

然而，比灼痛更先撞上来的是一把温热的酒汽。

混乱中，鬼娘娘瞬间出现在李长悠面前，酒汽攀升，若有似无地笼罩着李长悠。

循着薄雾似消散的酒汽，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鬼娘娘那一头炸开的乌丝，发梢燃烧着同样刺眼的昭明焰。

鬼娘娘嘴唇微动，像在自言自语：“总归神木判定已至，既然此去归期遥遥，便让我再替一次。”

昭明焰随即降下。

炽烈白光尖啸着撕开天穹一角，火星碎落，从裂缝里往下浇，空气里弥漫着焦糊气味。

她站在那片火光里，一动不动。

鬼娘娘一头乌丝尽断，热浪扑过来，扑得李长悠脸皮发紧，那是燃烧后的余烬，是神木判定前最后的警告。

鬼娘娘没回头，仍一动不动站在李长悠前面。“走，还杵在这儿，难不成是想留下来结阴亲？”

李长悠被推了一把，她下意识反手抓住鬼娘娘，结果和对方一起踉跄着摔出几步。

“闪开，拉我练什么抱摔！”鬼娘娘颇为不满，推开人就又走。

“等等，好像……”李长悠歪来倒去，被鬼娘娘推开后整个人略显凌乱，可这一摔，她却惊觉自己身上灼痛感登时消散不少。

“好像没火了。”李长悠盯着快速熄灭的昭明焰，瞳孔猛缩。

鬼娘娘瞧也不瞧她一眼，骂骂咧咧朝婚书爬了过去。

火再次升腾。

鬼娘娘往前，落在婚书附近的昭明焰便跟着往前烧一步。李长悠望着那片忽起忽落的火，一时惊得说不出话。

鬼娘娘站在火中，影子被烧出虚虚一片。

她看懂了，昭明焰在划水！

“你猜得不错，神木不想做判定。”一阵清风拂过，闻人澹溪的声音从李长悠耳畔飘来。

李长悠神色复杂，幽幽望去，是脸上没有伤痕的闻人澹溪。

她距李长悠不远，懒散蹲在水边。“一面是白纸黑字、传了几百年的阴亲规矩，一面是难缠的鬼娘娘，如何判定……”闻人澹溪指尖不时下垂，荡着水花。

水花翻腾，浮起一根根枯萎的“木头。”

这些木头，李长悠很早前便见过一次。

在飞升池，不，在血魔宗的血池里，被折断灵根时，她剩下那半截灵根也如这般干瘪。

虽然巴蜡坚持飞升池与血池不同，但这里的灵根这般多，李长悠很难不将两者等同。

李长悠垂眸，尽量忽视那些水花，“绝灵岛的神木，也有了活人的畏惧？”

“把一头猪举到最高处，它也会因为畏惧悬空而发出猪叫。”闻人澹溪笑笑，拨开池水中漂浮的木头，她似乎在分神寻找着什么。

李长悠勉强让自己的目光不在木头上停留太久，“既已放出昭明焰，又何必惺惺作态故作犹豫。”

闻人澹溪发出一声意料之外的轻笑，她终于舍得停下手。“举棋不定反而说明神木不觉得这规矩有理。”

对此李长悠却不以为然，“与其给些畏首畏尾的好处，两边不讨好，不如一步到位，松一边手。”

“松一边手？”闻人澹溪甩开一缕再普通不过的清水，一步迈入水中。

水流没过闻人腰际，水花飞溅，李长悠额角湿润，不知是被昭明焰烤的还是被飞升池水浇的。

在大张旗鼓地将自己埋进水里“淹死”前一刻，闻人澹溪抽空指着不远处：“若是鬼娘娘消停，昭明焰便不会再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