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痛感从李长悠耳边传来。
木梳卡在腐朽干枯的发丝间,如何都拉不下来。
喜婆咦了一声,嘟囔着:“也是穷酸鬼一个,都死这么多年了,连尸油都挤不出来。”
边说,喜婆边扯着梳子,拉得李长悠嘴角抽个不停。
不多时,天边微光渐渐又亮了一分,喜婆一咬牙,还是心疼地往梳子上抹了几点桂花油。
有油润泽,喜婆梳头的速度显然快了许多。
她哼起小曲,念叨着“吉祥话”。
“一梳梳到鬼……”喜婆随手又扑了把糯米。
李长悠:?
“二梳坟头草齐眉,三梳别家子孙满堂……”
喜婆越念越快,也没给李长悠反应的余地,三下五除二就顺好了尸体上的发丝,转身朝清源继续梳了起来。
不过,李长悠现在也没太多心情关注喜婆敷衍的话语。
她的目光始终在不远处的闻人澹溪身上。
“师姐?”李长悠轻声,但很快,她就想起来这只是鬼娘娘的梦境,于是嘴张开一半又闭了回去。
看这样子,闻人师姐应当是在多年前游历时与鬼娘娘有过交集。
“有意思,你这位大师姐怎么被打成这样?”李长悠正沉思着,身神的声音已幽幽传来。
此话一出,李长悠迟疑一瞬,随后快速在闻人身上扫过。的确,哪怕夜色如此昏暗,也不影响李长悠清楚瞥见几块不和谐的青紫,那些骇人的伤痕遍布对方眉心要害。
此时此景,李长悠很难不被鼻青脸肿的闻人引去注意力。
那可是闻人师姐,没叛教之前,可领着太上青天门首徒的身份,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直接往脸上揍还是有些挑衅了。
然而,正当李长悠想要定睛细看时,平静的河面上忽地皱起一层暗红色涟漪。
“别看了,这还是青冥森罗教的血池,这一大片,真是阔气。”身神感叹道。
李长悠皱眉,眼睛仍旧努力看向闻人所在方向,“这是,怎么回事?”
只见闻人澹溪在涟漪中消失了一息,再次出现时,脸上原本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早已消失了个干净。
“血池有疗愈之用?可这感觉,又不太像。”李长悠低声,似在与身神说话。
身神翻了个白眼,“不知道就问呐,我只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哪知道这外头怎么回事。”
问?梦里的人,如何听得见她们的声音。
身神没管李长悠在想什么,她只是往前迈了一步,“大师姐!”
多么直截了当的问候。
再看下方,血池的涟漪却是越来越宽,像是下一瞬间就要把涟漪中心的闻人拖进去,再也找不到踪迹。
但闻人一动不动。
果然,李长悠摇摇头,她只当身神是被鬼娘娘逼得压力太大,失心疯了。
确实,身神喊人未果,往闻人澹溪方向小跑起来的样子看着就不太聪明。
“诶?你别乱跑。”李长悠下意识抬脚,要跟上身神。
可她现在可不完全是李长悠,也无法主导这具梳妆中的尸体。
“那只是个几十年前的幻象,你别乱跑。”李长悠用了最大力气给身神传音。
“闻人大师姐!”身神继续扯着嗓子喊。
“没用的,你喊破喉咙都……”下一刻,李长悠瞳孔一缩。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身神跑得太高调,闻人澹溪竟真的偏了一下头。
虽然幅度很小,但看上去的确像在听身神说话。
李长悠看着那张转过来的脸庞,光洁无痕。
看到闻人澹溪那双略带惊讶的眼眸后,李长悠手都抖了一下,背后莫名出了一层汗。
梦境里,不该有这样的回应。
“这是真的闻人师姐,混进了鬼娘娘的梦里?”李长悠语气一颤。
“果然!果然是真货……李长悠,赶紧跟上,虽是梦境,但也在鬼娘娘的领域,你那闻人师姐很快就会消失。”身神还在往闻人那边冲,试图引起对方注意。
“师姐已叛出门内,你我凑上去不一定是好事。”李长悠急忙叫停。
身神没太所谓地摆了摆手:“没事,此处虽是幻梦,但好歹也在鬼娘娘领域之内。你也说了,闻人澹溪是叛出的太上青天门,恐怕有人在持续锁定着她,她不会冒险在这大开杀戒。
瞧,她正在被此处领域排斥,就算想砍了你也来不及,况且我能预知吉凶,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