淤泥聚得更紧了，张开巨口就啃来。

她瞳孔一缩，继续举起斧子，可还没来得及做出下一步反应。

脖子后面，忽然针扎一样痒。

“这么快？”李长悠下意识抬手按住印记。指尖却被烫得一缩。好在那枚道君留下的印记仅仅动了一下，令人不安的痒痛来得快去得更快，并没有扩散。

“不，道君不会搞这么小的阵仗，是逐鹿城里的生道虚室……同源道法，灵力共鸣。”身神望着淤泥中排出的气泡，若有所思。

“生道虚室？我拿的死道虚室，杀生钺走的雷霆天威，哪来的生道可言。”李长悠眼角抽动。

“生死虽为两面，但自有疆界交汇，惊蛰春雷，万物复苏。”

“春雷，那哑炮是雷鸣？”李长悠单眉轻挑，雷从她掌心炸开，所过之处，尽是哑炮。

这些钻入淤泥中的淬金雷，沉默地在湿泥深处滚过，在其内部，早死了八百年的草籽都发起了芽。

李长悠脚边，便是一株极细的草芽摇晃。

放眼望去，赤黑色的淤泥间竟有绿意猝然绽开。

针扎一般的疼痛感再次从后颈上传来，李长悠面带愕然，“这么点落入淤泥再破土而出的春雷，竟有如此浓厚的生机。”

“生机你个大头鬼，这是道君摸到咱们的位置了。”身神急得太阳穴直跳，雷霆毕竟是偏爱毁灭一道，即使有生死交汇的那一刻，也不该有这么强烈的生机，至少不会让这些异化修士长绿毛！

李长悠眼底划过一丝惊悚，随即定了定神。“证道山源自道统山脉，此处多少能有天道遮掩，就算摸到了位置，域外的道君总不能单挑一界天道吧。”

身神冷笑一声，狠狠给李长悠的脑袋来了一掌，“怎么？你能在这泥里活一辈子？”

说着，四面八方的淤泥加速汇聚。

“我倒想。”那泥团越走越近，李长悠自是脱身不得。

下一刻，她肩上传来沉重的压迫感。

身神扯下八爪鱼一样扣她脸上的淤泥，气笑了。“早知道我就该跟沈归一起出去。”

李长悠试着挣了挣。

一股难以抗拒的拖拽力从身上传来，让她整个人顿时往下一沉，一眨眼已经滑到这滩异化修士东拼西凑凝出的嘴壳子边。

见此情形，李长悠索性不再挣扎，甚至主动屏住了呼吸。

就在身神猜到她要做什么又翻了个无语的白眼时，李长悠已松开四肢，任由那股力量把自己拖进深渊。

眼前最后的光景，只有更多不透天光的淤泥。

身后，淤泥动了。

李长悠猛地回头，只见淤泥上乱七八糟倒栽着一把扭曲的肢体。它们被松散地分成几份，不少随着惯性往沈归那头爬。

哑炮一样的雷鸣接连穿透淤泥，露出刺眼雷光。李长悠猛地挥斧，拉着那些分散的异化修士往深处去。

姿态实在过于挑衅，当然被没什么脑子的异化修士群起攻之。

老拳一只只砸来，虽没打得李长悠鬼哭狼嚎，但也足够让人晕头转向。

混乱昏沉中，李长悠用力踹开源源不断扑过来的异化修士，转身往更深处下沉，她自投罗网可不是来做沙包的。

沉没的证道山山顶没有光，只有被淤泥淹没的淬金雷不时闪过，勉强照亮着李长悠周遭事物。

山尊殿的残骸静静陷在淤泥深处，李长悠用力朝它游去。

透过门扉，李长悠立刻发现了祭舟熟悉的气息，许是证道山沉没，一直龟缩在山尊殿内的祭舟也开始腐烂。

飞扬的木屑半掩着殿内神像。

神像下，供案早被淤泥揉碎。

李长悠眼神一亮，她记得清楚，在那附近便是绝灵岛入口。

即使异化修士们修为不高，不会将她一击必杀，但证道山沉没至此，李长悠要想出去，除了往逐鹿城跑便只有绝灵岛入口了。

回逐鹿城容易被道君直接端掉老巢，她得进殿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