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高傲的道君，否则李长悠真是连抬头换气的力气没了。

暗金色的眼眸近在咫尺，可惜她没多余心神细赏。这还是李长悠第一次这么清楚看清道君的模样，生得一副一根手指能摁死她八百次的威严长相。

不开口的样子看上去跟铡刀也有着极其亲厚的亲戚关系。

好在这样僵持不下的静默没持续太久，李长悠眼前就是一暗——道君指尖末端，光晕越发朦胧黯淡。

灵光微弱，沿着道君手臂向上蔓延，像一团被点燃的火堆渐渐走向熄灭。

过近的距离让灰暗几乎要怼上李长悠的脸，她咽了咽口水，瞳孔深处也映着这团深幽。

这灵光不像是拿来伤人的，更像是在催促着什么，毕竟道君已经在灵山出现得许久了。

李长悠依旧被迫仰着脸，眼神里却多了几分了然的镇定。

道君微微皱眉。

“山川生灵，也算少见，可惜不是她。”道君眸底刚起了几分波澜，又失望地平静回去。

她指尖松开，任李长悠“嗒”的一声轻响脱力栽倒。李长悠狂跳不止的心口得到片刻安定，头回尝到了当野生山尊的好处。

“难不成还能自己脱层皮跑出去？”道君喃喃自语，神情多了几分无奈，强行挤进长生界的确限制了她诸多手段。

按说李长悠的身神都不在身边，原本很难被灵山借势，可灵山大会开启时几乎向三千世界发出了邀请，偏偏就让道君嗅到了那一丝气息，让她强行找了过来。

但这样强硬的姿态必然招来天道不满，即使是她，也不太能明晃晃把天道的脸当脚底下摩擦。

“可惜了，山脉塌陷之前若是回不去逐鹿城……”

已经晕乎乎的李长悠听到关键词，立马本能竖起耳朵，只是道君已转身而去。

末席之上起码还有一半人数未被查验，她并未多浪费时间在李长悠身上，山川生灵受香火供养，得天地敕令，非一朝一夕能孕育而成。

青袍道君抬步向前，可没走几步建木就先发出一阵簌簌颤声，她轻叹一声，并不强求。

疾风涌过，吹拂着她宽大的衣角，也吹灭了她留在此地最后一点灵光。

强龙难压地头蛇，长生界开始了它的驱逐。

“可惜。”驱逐的力量排斥着长生界以外的存在，道君并未挣扎，只深深往周围扫了一眼，随后就被下一道新生的灵光吞没。

“呼……”李长悠肩头微松，在巴蜡确定道君不会杀个回马枪后，意识也终于开始模糊。

“老金，别愣着啊，去把末席晕过去的、没晕过去的全移到山下养着，这里头可是有能引来道君的人才……”武百工急忙拉住守着镇运旗欢喜疯了的金千机，简直是恨铁不成钢。

薅羊毛来的东西只能用一次，能招来羊的修士可是能用一辈子！往年只能坐末席的修士，大多都运势不佳，没什么仙缘才会止步于灵山末席，顶多充个人头罢了，谁能想到这些修士里还有这般人物。

“对……对对对！”金千机手忙脚乱。

“我听说有道君降临，灵山可还撑得住，用不用我回去搬救兵？”廊前登顶处，有一道熟悉而懒散的声音突然传来。

大片阴影将李长悠眼前挡了个干净，清脆的银饰撞击声萦绕耳畔，她勉力动了动眼珠。“是她？”李长悠看清面前之人后立马张了张嘴，只是筋疲力尽的她根本发不出什么声音。

“九少主？你怎么过来了？”金千机一惊，连忙往这眼圈青黑的鬼宗少主身后看过去，乐游鬼宗九个小宗主，就九宗主最难伺候，也最护短。

也难怪金千机乱了阵脚，这位少主拜入师门后一向被盯得跟个眼珠子似的，少有单独出行的时候。

“别看了，师尊被我甩掉了。”祝女扯出一个惨白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