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悠坐在木桶里，被刺骨冰寒的水从头灌到底。她掬起一捧海水，周身灵力都几乎快被冻得停滞。

据她所知，无妄海海水最早只围绕绝灵岛而生，后来才逐渐汇聚起无数支流，以至壮大，虽不至于像绝灵岛一样会禁锢灵力，但海水本身对修士还是存在一定克制。

“所以妖域那截断了的路也会完全禁锢你的灵力？那还不如直接从支流游十天半月的。”巴蜡甩了甩尾巴，将海水反复浇淋回去。

李长悠摇摇头，“那段小道本就与绝灵岛毗邻，路被截断，无法对接任务令牌必然会禁锢修士灵力，但只是暂时的，顺利走到绝灵岛门口后就能递传亲传任务，得到绝灵岛灵力使用许可。若是走海路，那可危险得多。”

不说李长悠游不游的过去这么大一片海域，只要从这条没被记录的支流出发，她就直接成了黑户，上岛下岛一路都无法用灵力，如何完成得了镇守绝灵岛黑市十年的任务。

“我看走妖域也不一定比走海路安生。”巴蜡撇嘴。

“那不是还有你吗？来，再给我浇十灵石的。”李长悠赶紧伸手提了提巴蜡下撇的嘴角，带起一连串晶莹的水花的同时也得来一双大大的白眼。

她只当没看见，慢悠悠从桶里捞出条还在扑腾的洗骨银鲮，顺手又扔回了无妄海里。

这桶无妄海海水是巴蜡坚持弄来的，太上青天门通往绝灵岛的传送道路失联，勉强传送也只能随机将李长悠扔在妖域某一处。

好歹也是一州之地，地界宽敞，万一真把她扔到妖域内离绝灵岛最远最凶险的几处地方，那可麻烦大了。于是李长悠才不得不寄希望于无妄海海水，毕竟巴蜡信誓旦旦地说这水绝对能帮她离绝灵岛更近些。

可李长悠泡了半个时辰，把手都泡发白了也没感觉到有何特别之处。

不过她还是依照巴蜡提醒，让灵力疯狂运转。

海雾不断升腾而出，不一会就有大大小小的盐粒紧紧附着在李长悠身上。

李长悠只觉得自己现在变得齁咸，再挂外头吹两天，巴蜡就能得到条嘎嘣脆的风干肉。

“你确定这样真的有用？”李长悠多少还是有些半信半疑。

“当然没用，还差一样最重要的东西。”巴蜡金灿灿的脑袋一顿，忽地张开血盆“小”口。

李长悠身子绷紧，正欲后撤。

粗糙冰凉的触感已经飞快划过她脸颊，那种感觉仿佛是被一块浸满口水的砂纸狠狠嗦啰了一嘴。

湿润的口水带着些妖类腥气，一路淌到脚边，李长悠整个人一僵，瞳孔里满是疑惑与震惊。

幸好，很快她身上残留的水渍就与盐粒交融，形成一层薄得几乎无法察觉的面具。

“难不成我还能吞了你，躲什么！”巴蜡收回长长的舌头，正瞪着一双大眼望过来。

成了离不开李长悠三步的护界灵后，巴蜡原本硕大的体型也被控制在了一臂大小，以现在这血盆“小”口，就算生啃李长悠也得啃上好几天。它才不做这费牙口的糟心事。

“跟吞了我也没差，就非得用口水吗？”李长悠扯了扯嘴角，发现脸上干掉的水渍还扒拉着一片肌肤，带来一阵不大不小的阻力。

她神情复杂地摸着那层迅速凝固的轻薄“面具”。

巴蜡满脸不赞同，“你懂什么，这层涎水一定程度上还能为人族修士掩盖气息，只要别呆在妖多的地方，保你顺利走到甚至走完太上青天门留的那截小道！”

闻言，李长悠眼神一亮，勉强忽略那层干燥紧绷的薄膜。

“那截小道上堆了漫山遍野的妖修在斗法，你还是要去？”王凛来回揉搓镇守令牌，再次提醒李长悠。

“……是，有劳长老。”李长悠脸绷得紧紧的，她就当白被巴蜡嗦啰了一口。

身旁的咳嗽声更严重了些，李长悠抿了抿唇，连她都能看出王凛周遭的云气格外松散。

不一会儿，咳嗽还是被压下来，王凛垂首，略显无力地拢回自己养护的那份宗门气运，得到李长悠肯定的答案后，她倒也没有多劝。

王凛很清楚，就在方才道统山脉又下沉了一分，恐怕过不了太久，各宗门大部分传送阵都会受到影响，这时节哪里都不算太平的去处。

亲传们所领取的任务本身就比普通门内修士更危险，修行一途，出生入死，逆天而行，总不能因为可能会死就不去修炼了。

“只要能越过证道山，便可一路无阻。”只思索片刻，王凛便挥手放行。

“证道山。”李长悠默默记下，这个地名还未曾听过，或许是因为她手头还没有最准确的妖域地图，到了地方还是需要仔细确定下位置。

王凛点头，淡淡扫过李长悠充满朝气的眼眸，转身接过下一个修士递来的令牌。

阵文上刹那间闪烁的光芒在李长悠脸上不时明灭，隐约映照出那层薄面具的轮廓，举宗门之力布置的跨州传送阵可比李长悠刻印的豪华得多，确定传送目的地后，她甚至能听到传送阵上正在传来低沉的浪涛声。

李长悠轻握拳头，心头还算安定，不论如何总归还有无妄海的牵引，至少不会开局就落入大妖的山头。

阵光大盛，将她囫囵吞没。

强烈的失重感眨眼间便压上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