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琼斯却垂眸看着一颗滚落在脚边的佛珠,缓缓弯腰拾起,重新放在桌子上,声音空洞疏离,犹如面前只是一个陌生人。
“我并不恨你,我只是真的不想认识你。”
微微抬眼,目光轻而易举贯穿父亲骤然苍老的脸:“我真的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认识你,也没有办法理解父亲的概念,其实我真的不在乎你是不是陪伴我,你在反倒会让我紧张不安,宁愿和我妈妈在一起......”
费赟嘴角难以置信地抽搐一下,抬起手,颤抖得犹如风中一颗枯树:“你还提你妈妈?难道你不知道你妈妈是因为你才走的么?你快把她折磨疯了,你知不知道我有次回家看见你妈准备把你从楼上扔下去?”
赵必珲忽然感到一阵遮天蔽日的愤怒和不平,心脏因为费琼斯此刻的神色而如碎裂般疼痛,这一刻她忘记了所有胆怯和懦弱。
开口简直不像是自己的声音:“那你呢?你又为她做过什么?你让她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地方独自照顾一个本就不好照顾的孩子,你帮助过她么?这只是她一个人的孩子么?”
李思梅大惊失色地瞪着她,不断拉扯她的手臂。
费赟的神情仿佛飓风过境,的确从未有过像此刻这样,本该受他掌控的人却反抗他的权威。
转身,怒视那个麻烦的源头,忽然迈步。
赵必珲瞬间汗毛倒竖,脑海里闪过那晚费琼斯脸上的怵目惊心,闪身想跑。
然而,李思梅拦在她身前,张开双手,犹如一只老母鸡。
陶寻涛没拉住,正要开口,一个人影已经从她面前急遽闪过,不由分说地攥住费赟的肩膀。
“以前所有人都说你是我的父亲,你打我我不能还手,但现在,我不会允许你打我,更不会允许你打她。”
费赟回首,微微仰面,是儿子那张冷静泰然的脸,这一刻终于觉察,他已经比自己高了。
“今后......”他感到垂暮的悲凉,“我不再是你父亲。”
说完,他走出房间。
陶寻涛蹙眉,视线在费琼斯和赵必珲脸上游弋,微微摇头,还是拿上丈夫的风衣,追出去。
赵高华痛心疾首,对李思梅伸出手,气得一句话说不出来。
李思梅脸庞恢复平静,默默收拾完毕,轻轻一句:“走吧。”
也径直离开。
赵高华把手指怼到赵必珲脸上,恨铁不成钢地颤抖着:“你!嗐!”
一甩手,怒气冲冲地消失在门外。
满目疮痍,水晶吊灯的阴影如罗网般收拢,破碎的流光溢彩。
剩下的两人对视一眼,又默默移开。
赵必珲脑子一阵阵的抽痛,眼睛被这些颓唐的璀璨扎得眼花缭乱,随手摸到一张椅子,扶额坐下。
身边传来椅子拖动的轻响。
他也坐下。
两人望着门口,都是一样的疲惫迷惘。
本来这场聚会,是为了彼此在一起的未来而努力,结果更加分崩离析。
门外,服务员小心翼翼地踱进来:“请问,你们还上主菜么?”
好像这饭还没吃完。
赵必珲直接弯腰,把脸埋在手臂里。
费琼斯垂眸看着桌面上那颗佛珠,微微颔首。
很快,之前六个人点的主菜全部堆到他们面前。
“吃饭吧。”
赵必珲猛然抬头,愣愣地瞅着费琼斯,他已经开始动刀叉,沉稳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那一刻,饥饿猛然觉醒,像硫酸一般腐蚀穿透五脏六腑。
她直接伸手,抓起盘中不知道什么东西,塞进嘴里。
只剩下一具空壳的身体,必须用食物来填满。
门外又传来动静。
一个高挑飘逸的身影出现。
“呦,我迟到一会儿怎么都结束了?”
陶广韫依旧穿着一身破麻袋,神情轻松喜悦,悠然自得。
脚步飘忽,神游一般。
“嗯?”忽然脚下一滑,险些摔倒,一看是一颗佛珠,“谁乱扔东西啊?”
扫过这两人的脸,露出了然的微笑:“可惜了,没赶上热闹。”
也不等招待,径直坐下,自己抢过一个盘子,叉起来就吃。
“所以,闹崩了?”
赵必珲鼓着腮帮子,点点头。
“又被打了?”
摇摇头。
轻笑一声:“这倒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