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跟我一起睡觉?”
“……”粟应渊终于意识到他会错了意,脸色变了变,“我在你的放映厅并不会被催眠,我的意思是,今晚你休息,我守门,明晚我休息,你守门。”
“噢。”易桑语气平淡,甚至可以说是略带失望,“这样至少可以保证我们的钱不会被窃贼偷走。”
“我倒希望有人进来。”
易桑:“用枪吓唬吓唬他就行,不要真的下手,窃贼会不够。”
粟应渊又淡淡抿了口咖啡,像是在告诉易桑他的担心有点多余。
“不过这么久不睡觉,你明天撑得住吗?”易桑问。
“所以。”粟应渊举了举自己手里的空杯子,“事实上我很讨厌苦味。”
易桑有些吃惊,不禁怀疑这件事他到底已经琢磨多久了。
既然约定好今夜的计划,他也就不打算继续再和粟应渊待在一起,看似随意地加入了其他人的闲聊中,有一搭没一搭地同他们攀谈起来。
不过易桑发现和他持有同样想法的人并不少,转了一圈,听来的也都是一些没什么营养的废话,渐渐地场面就冷了,甚至有人开始坐在地上打盹,一言不发。
这里的椅子造型都有些奇怪,对准腰部的地方做成圆弧形,坐着不觉得,一旦你想靠着后背睡觉,身子立马就会顺势往下滑,像是故意设计成不让人在白天休息一样,所以有些人宁愿坐在地上,至少还有个角落能倚靠。
可易桑试过,整个电影院的地面都冰冷异常,皮肤接触大约十分钟就会冻得麻木,想在白天睡觉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
这样干坐一天后,入夜的铃声终于再次敲响。
顿时变暗的前厅灯,照着通向黑雾的闸机口,就连走在光影下的人都仿佛变成了没有灵魂的机器,两三错落重又验票进入其中。
易桑回到6号厅,不一会儿就听见粟应渊过来了,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一次他的脚步声放轻了许多。
易桑睁开眼,坐直身,粟应渊反而有些错愕:“还没睡着?”
“嗯,这一次催眠似乎慢了一点。”
每晚影厅里放映的电影都是同一部,但易桑记得上一次电影里的父亲和母亲相遇时自己就失去了意识,但就在刚刚听见粟应渊进来前,银幕上已经进行到男主追求女主的情节。
从这里开始一切都变得有些浪漫起来,但易桑知道,那只是暴风雨前的瑰丽。
“要不你也一起看看?”易桑见他站着,自己仰着脖子有些难受,就拍了拍旁边椅子的坐垫,“这电影获过奥斯卡奖,还挺不错的。”
粟应渊没有说话,却调转方向如他所说坐了下来,身子轻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地看向屏幕。
易桑:“应该带一桶爆米花进来的。”
“嗯。”
易桑:“你不是说你不喜欢咖啡吗,吃点甜的可以中和苦味。”
“……”粟应渊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难得露出了嫌弃的表情,眉头微皱在一起,“在外面早吃够了。”
“扑哧。”易桑莫名觉得他的表情有点好笑。
毕竟粟应渊这种完美冰冷的脸上出现烟火气是件很有意思的事。
不过也就是上一秒,那张脸还印在他脑海里,下一秒眼前就一片漆黑,什么都消失了。
粟应渊转过头,看到易桑过分长的睫毛垂下,盖住那双瞳色淡净的眼,不一会儿,呼吸就变得悠长起来。
他轻呼出口气,放软身子仰头任由后颈靠在椅背边缘,一言不发,只是那双眼始终没有合上。
就这样。
整整一夜。
没有任何人进入6号厅。
他们预想中的孙浩更是没来。
黎明的嗡鸣奏响,易桑猛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里的就是粟应渊站直的背影。
“出去再说。”
易桑揉了揉有点发酸的腰,没有异议。
粟应渊走到门口,打开一条门缝,侧身朝外看了一眼,利索地走了出去,还不忘优雅地把门带上。
很快,清脆的脚步声消失在不远处。
易桑继续在原地坐了会儿,眼神飘忽,思绪还停留在昨夜被催眠前看过的电影情节里。
他看到的最后一幕,那对爱人的孩子出生了,穿着工装连体裤,带着帽子,白白净净。
他总觉得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叮——”
“叮——”
【请前往0号放映厅】
电影屏幕上不断闪烁着这几个僵硬的黑字,提醒他已经来不及想那么多了,易桑连忙也往0号厅的方向走去。
此时的过道里已经看不见其他人的踪影,只剩他自己,在足以让人五脏六腑都产生共振的噪音下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