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手边没有爆米花,易桑真有种两人一起来电影院看电影的错觉。
这间放映厅里的电影仍旧在继续,巨大的银幕上呈现着室内的场景,家具是显旧的原木色,几乎都是三十年前的款式,角落里四脚桌面上还放着一只老式搪瓷杯,上头釉面斑驳,露出黑乎乎的铁里子,而屋子正北方则点着香炉和蜡烛,正对着一张相框裱着的照片,像是在祭奠什么故人,但看上去并不渗人,反而有一种抚慰人心的温馨感。
不一会儿,从掩着的门外面走进来一对母女,女人年纪稍大但风韵犹存,女孩儿扎着羊角辫,嘴里含着棒棒糖,笑起来很可爱。
易桑不由指着年长的女人张大嘴:“啊?这不是范妍吗!”
范妍以前可以称得上是最有名的女演员之一,只不过最近有点过气,时常只能演点小配角,但易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嗯,这是《孤父》。”
粟应渊一提起这电影名易桑就有了印象,《孤父》不是很新的片子,曾经拿到过票房前三,他还是等播放器上免费上线的时候才看上的。
“那男主最后挺惨的,老婆和女儿都去世,就剩他一个人。”易桑回忆着,不禁感叹了一句。
粟应渊听他开口侧过脸来看着他,镜片里闪烁着不明的光,直到听到易桑突然咒骂一声。
“靠。”
“?”
“你快看这是谁!”易桑突然站起来指着银幕,满脸不可置信。
粟应渊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才发现画面里出现了一个本来不该出现的人。
“这……是顾晓吧?”易桑真的要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问题。
顾晓扮演的男人进来后就抱起小女孩,三人有说有笑,俨然是其乐融融的景象。
易桑:“这是孩子爸爸?不对啊,我记得孩子爸爸应该是刘睿银演的。”
刘睿银也是上一代有名的男演员,和顾晓的身形、长相相差甚远,所以他们几乎可以断定,死去的顾晓取代了电影里本该有的角色。
这一切对易桑来说实在太过诡异了。
他不得不沉下气来,开始整理这些混乱的线索碎片。
粟应渊意识到身旁刚才还一惊一乍的人突然完全安静下来,他再次转过头去,只看见他微微发黄的碎发垂落下来盖住额头,有着和自己全然不同的松弛感。
“易桑。”
正在沉思的易桑一愣,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见粟应渊叫自己名字。
“你记不记得,《孤父》里男主是什么时候住进这间房子的?”
!!
易桑瞳孔骤然缩紧。
是啊,他怎么能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
这件陈设老旧的房子并不是小女孩和父母的家,而是和母女两人同一天逝世的外婆留下的遗产,在此之前他们一家三口一直住在出租屋里,母女死后,男主才独自搬进来。
与此同时,电影拍摄的角度转换到正面,香炉前供奉的遗照终于清晰可见——果然是小女孩的外婆。
不对,这结局不对。
小女孩和妈妈不可能这时候还活着。
一个荒诞的想法在易桑心中油然而生。
是顾晓进入电影,改变了结局。
难道他们进入游戏的人都会在自己的电影里取代原本的人物,创造新的故事走向?
易桑坐在放映厅中央,无声望着硕大而泛着暖黄灯光的银幕,艰难消化着这荒诞的事实。
但不得不说,现在小女孩和自己的爸爸妈妈生活在一起,这样的画面比原片要温馨许多。
“第一夜我在自己的6号厅,但是没有在电影里看到我自己。”
“只有死去的人才能进入电影。”粟应渊的声音在他耳边又冷不丁响起,易桑猛地转头,意识到他是老手,对游戏的熟悉程度远在自己之上,所以或许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规则。
“你还知道什么?”易桑忍不住问道。
粟应渊:“这里的电影并非随机播放,而是映照着每个人的人生。”
“人生?”
“顾晓在现实里恐怕和电影一样,妻子和孩子都已过世,而在这里他终于得以改写自己的结局,和妻女在电影里一起幸福生活下去。”
“……”
易桑没有说话,因为入夜时那股恶心的感觉重又涌现上来,他扶着座位的把手身子前倾到几乎贴紧腹部,忍不住干呕起来。
他想不通明明是教唆所有人互相残杀的游戏,怎么还敢给自己披上一层如此美丽的外衣。
死了就是死了啊。
结局也不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