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淇一直以来,都将修行进度缓慢归咎于自己“不够努力”、“心性不定”、“基础太差”,甚至是“传承霸道”。她努力说服自己去接受“万法相通”、“必须夯实最通用基础”的道理,强迫自己去适应那种格格不入的修炼方式,哪怕身体已经发出了强烈的抗议信号。
小淇就像故事里那个男孩,执着地爱着“男低音”这个目标,并为之付出一切努力,却从未真正静下心来,认真听听自己这副“嗓子”,到底最适合唱出什么样的歌声。
是“唱法”(修炼方法)的问题,还是“歌曲选择”(修炼道路)的问题?亦或是,她这把被帝休木改造过的、独特的“嗓子”,本就应该去寻找,去谱写一首专属于它的、与众不同的“歌”?
小淇呆坐在冰冷的雪地上,任由寒风裹挟着雪粒打在脸上,脑海中却翻腾着惊涛骇浪。星澜没有直接说教,没有否定她的努力,只是用这样一个关于“声音”与“选择”的故事,轻轻地、却无比清晰地,为她推开了一扇从未想过要推开的窗。
窗外的风景,或许陌生,或许布满荆棘,但……那会不会才是真正属于她的道路?
小淇看着星澜那双仿佛能映出雪光的眼睛,第一次,对自己一直以来坚信不疑的“常规修炼路径”,产生了深刻的、动摇性的怀疑。
“其实我……我也不是没想过,也许有别的路。”小淇抱着膝盖,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发颤,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眼前的知音,倾诉心底最深的困惑与不安:“刚刚我还有些话没讲,这段时间修炼一直不顺,我心里也急,就……就偷偷去藏宝阁的‘杂闻区’翻过不少记载,想看看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修炼法门,或者……或者有没有人提到过我这种情况该怎么解决。”
小淇抬起头,眼中充满了不解与一丝近乎绝望的求证:“可是,我翻到的记载,无论是上古传说、前辈心得,还是各家各派公开的修炼纲要,说到最根本的起步,几乎全都是引气入体、运气行脉、归元筑基这一套!只不过侧重不同,但核心都绕不开‘引入自身,炼化储存’这个过程。如果……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存在完全不同的,不需要这样做的修炼方式,为什么一点记载都没有?哪怕是最偏门、最邪异的魔道功法,开头也都是要引动某种‘煞气’、‘阴气’入体的啊!”
小淇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无力感。并非她不愿相信新的可能,而是当她试图去求证时,目之所及,整个修行世界的常识与记载,似乎都在无声地告诉她:此路不通,别无他途。
星澜静静地听着,没有立刻反驳。待小淇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跳出框框的清醒:
“或许,恰恰是因为所有人都在这个‘圈子’里,所以大家记录、流传、研究和改良的,都是这个‘圈子’里的方法。就像在所有人都只用某一种乐器,演奏某种调式的时代,乐谱上自然只会记载那种乐器的演奏法,人们也很难想象用这件乐器,去演奏完全不同体系的音乐,或者,用完全不同的乐器来演绎现有的乐章。”
星澜目光望向藏宝阁的方向,那里收藏着寒江派万年底蕴:“你说的那些记载,无论正邪,无论流派,其创作者和修炼者,本身就已经是‘圈内人’了。他们创新的,是‘曲谱’(功法招式),是‘演奏技巧’(运功法门),但很少有人去质疑和创造一种全新的‘乐器’本身,或者,为一种早已存在却无人能完美演奏的‘奇特乐器’,谱写专属的、正确的‘乐谱’。”
星澜重新看向小淇,眼中闪烁着鼓励的光芒:“所以,你不应该再去那些记载‘常规曲谱’的地方寻找答案。你应该去留意那些极其独特,甚至可能被视为‘无用’、‘怪异’、‘无法理解’的记载,去找那些修炼者极少,可能只有一两人,甚至只是理论设想、从未有人真正炼成过的东西。或者……”
星澜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种探险般的兴奋:“去观察那些本身就不属于‘人’这个范畴,却又拥有强大力量的存在,它们是如何运用力量的?它们的‘修炼’或者说‘成长’方式,和我们一样吗?”
小淇被星澜大胆的设想惊得微微张嘴。跳出“人”的范畴?观察其他存在的力量运用方式?这想法实在太过离经叛道。她下意识地反驳:“可……可就算有那样的存在,那样的方法,我又怎么能遇到、怎么能学到?这概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