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可是它!它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凶神恶煞的黑爪和它身后那群妖怪小孩……它……它竟然……点了点头!它点头了!它说是我打的!”
“那一刻……我感觉……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比王虎他们打我骂我还要痛!痛一千倍,一万倍!”
“黑爪立刻吼叫着:‘兄弟们!揍他!给小白报仇!’……然后……然后我就被它们按在地上……拳打脚踢……它们下手比王虎他们还狠……我蜷缩在地上,感觉骨头都要断了……我哭喊着辩解,可是没有用……没有人听……”
“等到它们打累了,散去了……我躺在冰冷的泥地里,浑身剧痛,脸上分不清是雨水、泥水还是泪水……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我明明救了她……她为什么要说谎……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就在我快要昏过去的时候……我感觉到有人轻轻碰了碰我……我勉强睁开肿痛的眼睛,看到是那只小狐妖……它没有走,它蹲在我旁边,眼睛里噙满了泪水,小声地对我说:‘对……对不起……陈少爷……是黑爪……黑爪逼我这么说的……它说如果我不指认你,以后就见我一次打我一次……我……我害怕……’”
“我当时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了它,朝着它哭喊:‘为什么?!我救了你啊!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它被我推得坐倒在地,吓得浑身发抖,哭着说:‘对……对不起……可是……可是黑爪它们……早就看你不顺眼了……就因为你是村长的儿子……它们觉得你爹总偏袒人类……就算没有我这件事……它们也会找别的借口欺负你的……就像……就像王虎他们讨厌我一样……也许……也许人和妖……天生就是互相讨厌的吧……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它说完,就爬起来哭着跑掉了……留下我一个人,躺在冰冷的雨地里……”
陈玉珩的声音低沉下去,充满了无尽的苍凉和绝望。
“就是从那天起……我明白了‘人和妖天生互相讨厌’、‘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将这些话深深扎进了我的心里……我爹你教我的那些……才全都是狗屁!都是骗人的!”
“后来……我明白了……想要不被欺负,就要比别人更狠!想要活下去,就要把别人踩在脚下!我开始拉拢能拉拢的人,打压那些欺负过我的人和妖……我故意在人前贬低妖族,在妖前挑拨对人族的不满……我看着他们因为我的一句话而互相猜忌、争吵甚至动手……我心里……竟然有一种莫名的快感!”
“再后来……我得到了那个法术……那个能让我拥有强大力量、能彻底掌控别人生死的邪法!一个完美的计划……就在我心中酝酿而成了!我要用整个灰水村……来证明我是对的!证明人和妖之间,根本不存在什么狗屁的和谐!只有仇恨和利用!”
陈玉珩猛地抬起头,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疯狂而扭曲的笑容,他指着台下所有的人和妖,嘶声喊道:“听到了吗?!我没有错!我从来都没有错!错的是这个虚伪的世界!错的是你们这些自欺欺人的蠢货!我做的这一切,只不过是点燃了早就埋在你们心底、那层薄薄面具之下、一触即发的火药桶罢了!哈哈哈!爆炸吧!都爆炸吧!这才是真实!这才是天道!”
陈老村长听完儿子这番泣血般的自白,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灵魂,踉跄着后退几步,瘫坐在地,老泪纵横,喃喃道:“冤孽……冤孽啊……是爹……是爹没有教好你……是爹对不起你啊……”
而台下,那些曾经参与过欺凌、或是冷眼旁观过的村民和妖族,此刻也纷纷低下了头,脸上露出了复杂难明的神色。陈玉珩的悲剧,固然有其自身偏执扭曲的原因,但又何尝不是灰水村长久以来潜藏在平静水面下的、那些未被彻底消除的偏见和冷漠,共同催生出的恶果呢?
小淇、寒晓、伯奇、夔牛四人,听着这令人心碎的故事,看着眼前这个可恨又可悲的疯子,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仇恨的种子,一旦种下,若得不到及时的疏导和化解,终会结出毁灭性的恶果。
陈玉珩,既是施害者,又何尝不是一个可悲的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