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蓠垂头叹了口气，看着不远处熟睡的琥珀低声说道：“我从小就生活在大言村，小时候我就知道，谁家要是有个病有个灾的，都会去拜神，希望上天保佑，消灾解难，后来我跟着师父学了一些医术，当我治好第一个人时，我发现能治病的不是求神，而是医术和药材，我跟着桂花婶进城送药材，看见城里有很多大夫，他们不像我是胡乱学的，他们有从小就学习医术的，也有天赋极佳的，他们一天治的人可能比我一年还多，就像这些大夫，我想他们也不是不知道这些，但他们仍相信神仙能医死人，肉白骨，相信神仙能治天下一切病症，也能救人间各种苦难，他们尚且如此，更何况我呢？”

江蓠轻叹了口气，“可是自从出了大言村，这一路上所遇见的神仙，有像是芜琼那样为了私欲，牵连了两个凡人的一生的，也有像云英那样，会因为私心去试探一个凡人的真心，还有……”

江蓠停了一会儿，才又接着说道：“所以神仙究竟是什么样的呢？天帝又是什么样的呢？楚茨……他们信奉的天神究竟是什么呢？是不是也和我们凡人是一样的呢？”

绿绮低头冷笑道：“神仙享受着凡人的供奉，却冷眼看着人间苦难，他们是什么样的，你还没看明白吗？仙界说着众生平等，但众生真的平等吗？”

江蓠闻言侧头看向绿绮，眉头微皱。

绿绮又道：“阿蓠，你到现在还相信仙界吗？”

江蓠沉默了片刻，上次她也是这样问自己，问自己对这样的命运不恨吗？

四周只有一点从洞口偷偷进来的月光，江蓠忽然想去拉住绿绮，她说不上是为了什么，只觉得绿绮身后的黑暗好像格外阴森些，江蓠打了一个哆嗦，才回过神来，她思忖着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人要是不信神仙，那该信什么？”

黑暗中，绿绮盯着江蓠的双目，认真道：“信自己！”

已是后半夜，江蓠知道外面的月亮已经消失了，但眼前像是有月亮发光，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信……我自己吗？”

夜里的风渐渐急了，后半夜下了一场大雨，冲刷着山间，但春日里的雨比较温柔，因此洞中三人并未被这大雨吵醒，躺在一侧的琥珀缩紧了些身子，抓了抓身上盖着的两件外衫，洞内另一侧是江蓠和绿绮，两人坐在一起盖着一件外衫，靠着山洞的墙壁睡着，这场大雨直到天亮前才停下，霞光从洞口爬了进来，照在了江蓠身上，江蓠被这光晃了晃，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江蓠看了一眼洞外，才轻轻推了推绿绮，又起身去叫了琥珀，一行人收拾好了以后，就动身往诸夭之野去了，江蓠坐在仙藤上靠在琥珀身上，看着前方御剑的长溪，一旁明明可以自己飞却非要坐仙藤的尧光见此白了江蓠一眼。

绿绮带着抱着白伞的双鲤坐在琥珀身旁，她往下一看，见已经能看见诸夭之野了，才说道：“阿蓠，青锋去不了古神山，我们就在山脚下等你们吧！”

江蓠想起上次蠃母山青锋也不能去，因此也没勉强，点头道：“好！你们先在山脚下找个地方住下，我和琥珀他们进去找神器，等找到了就出来找你……”

说着江蓠想了想，“折丹剑在仙界……那我们拿了雷泽令就只需要等着去仙界加固封印了！”

绿绮微笑着点了点头。

一行人在山脚下落了地，江蓠往前一看，前面是一个小村庄，不知是不是在古神山下的原因，村里的人似乎脸上都挂着笑意，有这一路的经历，江蓠忍不住想：这村子不会也有什么异常吧？

江蓠又探头往村子里看了看，才回头说道：“前面有个村子，不知有没有什么问题，不如我们一起进去看看，如果没什么问题，你们就在村子里等我们，要是有什么问题，大家都在也不怕！”

绿绮带着笑意越过长焕上前，朝江蓠说道：“这是古神山山脚下，没有妖魔敢来的。”

江蓠闻言点了点头，又像是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尧光，尧光正靠在一旁的树上不耐烦地看着众人，一见江蓠回头正看着自己，尧光冷哼了一声，“谁敢拦我？”

江蓠不由得给了一个假笑，又怕尧光发火似的急忙转头看向绿绮，“那你们就在村子里等我们吧！长溪不是说那个守护很好说话嘛！我们一定很快就拿到雷泽令出来找你们，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天庭！”

绿绮看着江蓠笑了笑，“好。”

说着江蓠就要离开，绿绮拉住了江蓠的手，江蓠动作一顿，回头看向绿绮，众人也都停了下来，绿绮放开了江蓠，忽然伸手一展，一把流金弓出现在她手中。江蓠还未反应过来，绿绮就将烛龙弓推到了面前。

“烛龙弓给你，用来护身也行。”

江蓠一顿，很快也反应过来绿绮是因为长焕的话，她下意识看向长焕，见长焕也正盯着绿绮。江蓠把烛龙弓推了回去，“你拿着，等我出来我们还要一起去天庭，去救你相公。”

绿绮拉过江蓠的手，将烛龙弓放了上去，“我也信你。”

江蓠看着手中的烛龙弓，又看向绿绮，绿绮笑了笑，转身一边往村子里走，一边说道：“快去吧！我还等着你带着雷泽令回来呢！”

双鲤抱着白伞一步一步地越过江蓠跟了上去，江蓠拿着烛龙弓，看着绿绮的背影，高声道：“你放心！我们很快回来的！”

绿绮头也没回，“去吧！”

江蓠收下烛龙弓，回头想要瞪长焕一眼，但又觉得自己不该这么做，于是半瞪不瞪时，只得叫出仙藤，带着琥珀往天上飞去了，尧光一跃跳到了仙藤上，长溪从江蓠身上收回了目光，拍了拍长焕的肩膀，两人也御剑跟上了。江蓠在空中等着御剑的两人带路，见他们跟上了，才让仙藤往前走。

几人很快就靠近了一座坐落在白云中的高山，山的四周仙雾弥漫，几乎就要看不见眼前的路，因此江蓠让仙藤跟得近了些，长溪闻声回头看向江蓠，“我们快要到诸夭之野入口了。”

江蓠心中这才有了一点心安，朝长溪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