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红的陨石裹挟着烈火从天而降。
遍布沟壑与裂痕的焦黑土地上,岩浆如同择人而噬的巨蟒蜿蜒爬行。
祁澜抬头看了眼破碎的黑色苍穹,身形如风般自坠落的流火间越过,停在了某块勉强还算完整的地面上。
这里的天光只有黑红两色,时间成了难以衡量的存在,有时他觉得已经待了很久,有时又觉得脱离极恶都市的世界就发生在前一刻。
穿过那条时空罅隙后,昼就以他的身体来到了这里。
通过共用的视域,他看到昼在满目疮痍的土地上跋涉,直到一具有些支离破碎的尸体,出现在了流淌着岩浆与烈火的地块之间。
这时他就明白了,极恶都市里之所以有着如此集中的残魂碎片,是因为昼的葬身之处,就在与其相邻的世界。
那具尸体血肉模糊,只能从轮廓上依稀辨出人形。昼站在尸体旁看了片刻,将那柄通体漆黑的长剑插入地面,就见丝丝缕缕的黑暗如雾气般自剑身逸出,顺着伤口、断骨和焦黑的裂隙,一点点渗入了那具残骸当中。
等尸体彻底被剑身蔓延开的黑暗覆盖,他才起身,朝着附近的地块走了过去。
一段时间后,昼从被岩浆与沟壑分割得七零八落的焦土中找出了一些细碎的块状物。他将这些碎块依次拼凑进残损的尸体,当黑暗褪去时,那具尸体终于恢复了完整。
“如果想活着回去,就别动不该有的心思。”
说话间,昼俯身按在了那柄长剑之上,一道道漆黑诡异的纹路同时在祁澜的躯体表面亮起,朝着长剑的方向飞速游去。
随着黑色魂纹逐一消失在剑中,祁澜模糊地感受到充盈全身的恐怖力量正在以摧枯拉朽的姿态离去。脑海深处的黑魂变得愈发虚幻,在某一时刻,他忽然觉得周身一轻,仿佛有看不见的重担自灵魂中卸去,意识以前所未有的清明浮出水面,穿过每一寸筋骨与血肉,彻底而圆满地掌控了整具身体。
当他睁开眼时,那具尸骸连同长剑都已被磅礴的黑暗笼罩,乍看之下就如同一枚嵌在焦土中的黑卵,源源不断的黑色风流如龙卷般自天穹各处朝着这黑卵倒涌而来,给人以极强的压迫感。
祁澜明智地选择了迅速离开那片区域,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这个世界和他以往经历的任何世界都不相同。
它没有昼夜的交替,一道道血红的裂隙宛如伤口般贯穿天穹,每时每刻都有燃烧着烈焰的陨石从中坠落,将大片土地烧成灰烬。
流动的岩浆吞噬着地与地之间的界限,空气被高温灼烧得滚烫扭曲,在这片焦黑的土地上,看不到任何人类的造物,只有零星一些残缺的、形如圆柱或墙体的土石,昭示着这里或许曾有过生命的存在。
但祁澜从未见过除自己以外的活物。
在一次次险而又险地逃离陨石砸落的范围时,他发现这里的空间同样存在异常。某些地块的边界处连接的似乎并非是肉眼看到的那片土地,一步踏出时,落脚点可能位于身后数十公里之外。与此同时,这些焦土上还会随机生成一些类似风暴的裂隙,所有掉进裂隙中的东西,都会在瞬间被绞得粉碎,连渣滓都不剩下。
没有水源,没有食物,时间混沌,空间异常。祁澜曾经以空中最长的一道猩红裂缝作为参照,朝着某个方向一直不停地行走,但直到对边界的概念都变得模糊,他也没能找到这片土地的尽头。
唯一的好处是,通过这次行走,他发现自己关于喝水和进食的需求也随着混沌的时间消失了。他甚至不会感到疲惫,所以有时不得不停下来查看腿和脚的状态,以免其受到无可挽回的损伤。
这样的日子或许过去了一周,也可能是几个月、几年,祁澜渐渐理解了昼那句话的意思——没有他,自己根本离不开这个鬼地方。
神渊的系统面板倒是可以打开,但很可惜,任务面板已经被红色的警报字符填满,面板自带的系统时间似乎也受到了某种干扰,而且在不知道时间流速比的情况下,即使能够看到系统的时间流逝,对他当前的处境也没有任何帮助。
属性面板方面,在不知道第几次从陨石坠落的烈焰和凭空生成的裂隙旁死里逃生,又不知道花了多长时间记住方圆数千公里的真实空间分布、并且通过计算总结出陨石坠落的绝大部分规律后,他的体力和脑力都在不知不觉间达到了100的极限。有时候他会很庆幸,在这个过程中自己居然全须全尾地活了下来。
到了现在,祁澜已经没有什么可提升的,也没有什么可做的事了。他为数不多的消遣就是去往那些尚未被记住的新地方逛一圈,为那块只存在于脑海中的地图做点补充,或者按照计算过的路线在陨石坠落地的边缘跳个舞画个画什么的。
事实上,更多的时候,他只是待在那些暂时被确定为安全的地方,远远望向那片依然积聚着黑色风暴的土地,默默思考着昼到底什么时候苏醒,以及对方如果翻脸,自己该怎么反杀(或者至少是拉着对方一起死)。
不知过了多久,当祁澜又一次坐到焦黑的土丘上,在脑海中更新着自己的反杀计划,并且将其与另外数十个版本进行对比和分析时,那片形如黑卵的区域终于发生了变化。
自天穹中倒涌而去的漆黑风流在眨眼间缩小了数倍,紧接着便突兀地消失了,几乎同一时刻,一道异常强横的波动自那黑卵深处传出,瞬间荡平了方圆数十公里内的土丘和碎石。
见那磅礴的黑暗如水般朝四周散开,祁澜没有丝毫犹豫,起身便迅速地朝异动发生的中心赶去。
他不确定昼的状态,戒备之心提升到了顶点,一边躲避着坠落的流火和突兀闪现的裂隙风暴,一边将所有的计划都在脑海中过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