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澜一直觉得,自己刚从城市规划局逃出来,在刻意避开市立医院的情况下还进入了手术刀的地盘,已经是足够倒霉了。但现在他意识到,其实还有更倒霉的事情,那就是直接跑到了对方的眼皮子底下。
这种性质的血丝,他只在钟表匠的身上见到过,基本可以当做那名工程师笔记里深度感染者的标志。
“他们好像都在以这种方式加速‘吞噬’同类,血丝难道是特殊能力的某种具象化表现么……”
不自觉地加快了速度,经过数排金属支架后,祁澜暂时和空地上的那群人拉开了距离,但他很快就听到前面不远处传来了拖动人体的声音,在仓库里干活的感染者显然不止一批。
声音渐渐逼近,在离他不足百米的位置停了下来。接着传来粗重的喘息,有人用力把什么东西从果舱里拽出,重重扔在了地上。然后是肌肉被挤压的声音,夹杂着骨骼碎裂的脆响,似乎是某个活人被粗暴地塞了进去。
做完一切后,伴随着尸体在地面拖动时细微的摩擦声,脚步渐渐远去,祁澜也终于松了口气。
手术刀很可能就在这座厂房中的某处,在离开厂房前,他不希望被任何人发现。
贴着墙壁快步走过,祁澜小心避开了那些在支架间忙碌的感染者,大概十几分钟后,就来到了仓库的尽头。
库房门在仓库靠北的角落,周围的金属支架明显比南侧要少上一些,留出了一块供货车进出的空间。一辆像是冷链运输用的厢式货车就停在门口,车身溅有大片血迹。祁澜所在的角度看不见车厢里的内容,但他大致能猜到,这应该是从工厂的其他区域将活人运输过来的车辆。
现在的情况有点不妙,他在南侧,出口却在北侧,横穿过去很可能会引起仓库中央那些正在搬运尸体或折磨活人的感染者注意,而且运输车边光是能看到的地方就有三名荷枪实弹的感染者。
祁澜停在了最后一排金属支架的侧壁后面,准备先观望一下这群人的情况。他的左肩有伤,左臂虽然勉强还能使用,但最多也就是拿拿手枪和刀子,稍微重点的冲锋.枪都很吃力。
正在这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忽然从仓库另一端传来。那声音的主人还未完全从通道里走出,就已经大声喊道:“有人进来了!侧门和厂房外面的人都被杀了!注意警戒……”
坏了……
想法产生的瞬间祁澜就将刀换到了左手。他迅速抽出腰间的手.枪,连续扣动扳机,将货车旁的三名感染者击毙,随后立刻朝库房门的方向冲去。
枪响一起,就算是最迟钝的人也知道入侵者在哪儿了。仓库里的感染者立刻就准备追上去享受杀戮的乐趣,报信的那人却阻止了他们,将大半的人都留在了库房内继续进行搬运。
“今晚很重要,入侵者自然有人去解决,但如果放进去的活人不够,就得拿你们充数了。半个小时后,还会有一批人送过来,你们加紧清理掉尸体。”
祁澜对仓库里的情况全然不知。那辆厢式货车里的看守果然不止三人,他冲出门的瞬间就有一发子弹擦着脸颊掠过,接着就瞥见两道人影分别从驾驶座和车后厢里跳了下来。
库房门外是一块开阔的停车坪,往后似乎还有几间厂房。在暗红的天光下,祁澜至少看见十几道人影提着枪从厂房里跑出,目标明显就是这间仓库。
在他看到这些感染者时,对方显然也注意到了他。停车坪上响起成片的枪声,这群人知道自己的优势,隔着一段距离就拎起突击步.枪开始扫射,到处都能看到迸发的火光。
祁澜一个急转朝停车坪侧面的车道跑去,那里正停着几辆冷链运输车,车门和后厢都大敞着,像是运输完活人后就被留在了原地。
他边跑边转身开枪,一发子弹击中了从仓库里追来的感染者,另外几发则被躲了过去。弹匣很快就被打空,他刚跑到运输车前,借着车身挡开一轮扫射过来的子弹,就见货车里下来的另一名感染者追到了身后。
扔掉空枪,祁澜抓着驾驶舱的门框,蓦地侧身踹向对方持枪的手腕,同时左手一刀挥出,砍向了那人的脖颈。
细长的血丝如箭般从那人的伤口里飙射而出,他一脚将人踢开,翻进驾驶座,用最快的速度关上了车门。
左臂没有力气,那刀虽然砍出来一道口子,但恐怕还不至于让那名感染者立刻死去。
运输车的钥匙就插在方向盘下方的锁孔里,祁澜拧动钥匙时,那满脸是血的感染者已经爬到了车上,正拿着被他踹掉的枪疯狂砸着车门的玻璃。
这时停车坪边缘的十几人也赶到了近前,运输车的车窗被一连串的子弹打得碎片横飞。祁澜矮身避开射击,猛地踩下油门,只感觉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按向车座,整辆车往前疾冲出去,伴随着肉.体被金属撞击和碾压的闷响,黏稠的血浆洒满了车身。
他迅速起身,在运输车撞向仓库前猛打方向盘,车身拐过一个极其刁钻的弧度,擦着墙壁驶进了车道。
从这辆车仅剩的一个后视镜里看去,刚才那一撞差不多清掉了近一半的感染者,趴在车门上的人也被巨大的加速度甩了出去。
“覃川!!他是覃川!!!”
还活着的感染者不仅没有丝毫胆怯和恐惧,反而因空气里飘散的血腥味而愈发兴奋,一双双猩红的眼瞳在夜色里发出诡异的光亮。祁澜的帽子早就在战斗中脱落,他们看清了他的脸,大声地叫嚷着,拎起死者的枪冲了上来。
道路和建筑全部铺满了猩红的血丝,整个世界都好像笼罩在血色的帷幕之下。祁澜心底的戾气在上涌,好像有个声音在蛊惑着他调转车头,将所有追上来的感染者碾成肉泥。
“得尽快离开这里,去三号监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