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以计数的血丝从扶手椅中倒卷着往上涌起,如同一朵猩红的花骤然合拢,将子弹吞没。
祁澜收起枪,微微眯起了眼。
他从不是个盲目自大的人,甚至可以说恰恰相反,在一切可能让自己丢掉性命的事情上,他都异常谨慎。方才的那句挑衅,只是为了转移钟表匠的注意,试试能否用一发子弹结果对方。
“被笔记里的内容说中了,发展到这种程度的‘重症’,简直就和监狱里的那些血尸差不多……”
望着空中飞舞的血丝,祁澜在脑海中飞速思考着对策,同时手臂用力,整个人如同荡秋千般从侧面滑向了钟表匠的位置。
整个房间都分布着机关,除了屋顶,也只有那张扶手椅周围勉强称得上安全了。
他刚离开原位,那些围绕在扶手椅旁的猩红血丝就如同海藻般翻涌着朝房顶袭来,变形的灯架被撕扯得咯吱作响。
落地瞬间转身,祁澜再度扣动扳机,子弹却径直穿透扶手椅的靠背,打进了墙壁。
钟表匠艾萨克站在扶手椅的另一端,面色阴沉,涌动的血丝再度收回他的脚边,房间四周嘎吱作响的机械也暂时停止了运作。
机关不分敌我,两人距离一旦拉近,这些陷阱就失去了作用。
“速度和反应力至少是普通感染者的四倍以上么……”
祁澜只能看见一道残影从血海中掠过。他闪身躲开飞扑过来的血丝,顺势将枪换刀,一把切断了刚从地面探出的猩红触手,然后越过陷坑,朝着钟表匠的方向冲去。
双刀开路,地面不断有大把血丝掉落。那些东西就像是有着自我意识的细蛇,疯狂地钻向祁澜露在外面的皮肤伤口。
手背表面探路时腐蚀出的创口传来阵阵尖锐的刺痛,祁澜很快意识到,地板和墙体淤积的那些褐色残渣根本不是变异后干涸的血浆,而是被吸走所有血液后的尸体在强酸里融化成的肉泥!
房间几乎被爆起的血丝填满,他紧追在钟表匠身后,迟上一步就可能陷入暗处运转的机关当中。
墙体裂口里弹出的铡刀,某个角落射出的暗箭,地面上突然升起的绊索……祁澜一边劈砍着扑来的血丝和触手,一边在愈发逼仄的空间里辗转腾挪,躲避着被钟表匠伺机启动的各种杀人陷阱。
仅仅过去两三分钟的时间,他就完全落入了下风 。
血丝缠绕着刀刃,行动逐渐受限,从那血海深处的矮小人影上,他甚至隐隐感受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与监狱地底存在极为相似的气息。
两人的距离一点点拉远,直到完全脱离了刀具所能达到的攻击范围。艾萨克阴鸷的脸上露出狞笑,身侧的猩红血丝再无忌惮,疯狂地朝着对方攻去。
在墙体和地面间来回躲闪,祁澜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与此同时,那狂乱的血潮也几乎摧毁了房间里的所有精密陷阱和机械装置,积压的箭矢被绞成碎片,墙角固定的霰弹.枪在猛烈拍击中成了废铁,大块墙体在重击里脱落,残余的强酸如同小型瀑布般奔流而下。
一根血丝纠结汇聚成的触手猛然从血潮里蹿出,趁着祁澜与大片血丝拉锯的时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贯穿了他的左肩。
“可惜了……”艾萨克嘴里发出怪笑。如果不是祁澜在最后一刻侧转了一个角度,此刻被贯穿的就该是他的胸腔。
触手倒卷着绞紧,将血潮里的人迅速往他的方向拖去,骨骼被巨力拧碎的声音清晰可辨。更多的血丝涌向那道被穿透的伤口,就在艾萨克认为一切都已结束的时候,血潮里的那道人影忽然动了。
祁澜一刀砍断穿透左肩的触手,迎着大片血丝朝前扑去。
长刀劈开血海,裹挟着凌厉的劲风从半空斩落。艾萨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试图启动机关,那些陷阱却早在之前的战斗中被破坏殆尽,想要召回血丝护体,却发现这些东西早在他的控制下深深钻入对方伤口,一时根本收不回来。
黏稠的血浆飙射而出,破开的头颅里蠕虫般扭动纠缠着的血丝被切成两半,一种怪异的、仿佛由无数人在绝望深处发出的凄厉惨叫响彻整层大楼。
“叮”的一声,刀刃触及地面,钟表匠朝着两边倒去,尸体渐渐变成了一滩诡异的、盘曲蠕动着的红色丝状物。
祁澜站在两半尸体中央,满脸满身都是那种鲜红黏稠的液体。他抓着左肩一小段耷拉下来的触手,用力将其扯出,覆盖全身的漆黑魂纹也在同时闪过,那些钻入他血肉中的丝状物渐渐变成黑色,化为灰烬掉落。
杀死钟表匠的瞬间,他的脑海中闪过了无数怪诞的、猩红的画面。扶着半截还算完好的墙,祁澜头晕目眩,有种想吐的冲动,缓了十几秒才勉强回过神来。
他的精神污染又加重了。
“同类相杀导致的感染加剧么……”祁澜抹去脸上的血,杵着刀直起身。那些隶属于钟表匠的感染者很快就会赶来,好在随着墙体机关在战斗中被毁,隐藏起来的通道也随之暴露了出来。
房间左侧的墙壁破开了一个小洞,他几脚踹开洞口周围的砖石和机械装置,俯身从中钻过,来到了位于侧面的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的窗户还没有被砖石和钢板封死,能看见室外暗红色的夜空,那种红色似乎变得愈发浓郁了,至少从这个角度看去,头顶的天空和靠近城郊赤红光柱的部分,几乎成了一个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