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找死吗?!”
烨尘的怒斥声打破寂静,赤眸灼灼地盯着轩辕奕鸣,眼底翻涌着怒火。
轩辕奕鸣本就因他一直隐瞒倍感焦躁,被他这般态度瞬间激成了明火。
“你的身体糟糕成这样,还打算瞒我到几时?!”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一把攥住烨尘的手腕,那手腕冰凉,腕骨清晰得硌手。
“吾的身子吾自己知晓,无需旁人费心!”烨尘试图抽回手,却没能挣脱,此话说的冷硬,如一把冰刀刺痛轩辕奕鸣的心。
“旁人?”轩辕奕鸣气得发笑,手上的力道不减反增,“在你眼中我至今仍是个无关紧要的“旁人”?!这一路来你我生死与共,我连你伤在何处,痛在何处都不配知道吗?!”
“二位公子…”山魁在旁看着连大气都不敢喘,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手脚都不知该往何处放。
“山魁,”轩辕奕鸣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你先去外面照看麟兽,我有话要和叶公子说。”
山魁立即应下,逃似的离开了。
瓦房内一时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还有篝火将熄未熄的噼啪轻响。
轩辕奕鸣的手仍然牢牢箍着烨尘的手腕。烨尘能清晰感觉到他指尖的微颤,那是灵力几近枯竭,身体本能虚弱的反应。
他心中无名火起,冷眼盯着轩辕奕鸣,声音压低,也更冷硬道:
“松手。”
轩辕奕鸣没松,反倒靠近了些,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温度。
“今日你若不说清楚,我便不放手!告诉我,你的灵脉为何破损至此?寒毒为何已经侵蚀到了眼脉?你还要独自硬撑到什么时候?”他每个字都咬得清晰,带着一股豁出去的执拗感,“在你心里,我是否永远只是个需要你舍命相护,却连知情权都不配有的累赘?”
“胡言乱语!”烨尘赤瞳如火,映着轩辕奕鸣毫不退让的蓝眸,“你以为强行渡灵是帮吾?你那点灵力填补吾的灵脉损耗如同杯水车薪!还白白折损你自己修为!得不偿失的蠢事,做了有何意义!”
“有没有意义,不该由你一人决断!”轩辕奕鸣胸口起伏,连日来的担忧以及被隐瞒累积的烦躁情绪,此刻都找到了一个爆发口,“是,我灵力低微,比不上你昭炎君万分之一。我看着你痛到视线模糊,却还在我面前强作无恙,每次问你,都只换来一句‘无妨’作搪塞!烨尘,你可知我心里是什么滋味?”
他声音陡然哑了下去,透出深藏的疲惫与痛楚:“我是没用,总拖累你,总需你救…但至少…至少让我知道你伤在何处!哪怕我治不了,我也可以去寻能治之人,去想尽一切办法!我做不到冷眼旁观,看着你一日日衰弱下去,却连缘由都无从知晓!”
烨尘被他这一连串的话砸得有些怔忡。
火光在轩辕奕鸣脸上跳跃,映出他紧抿的唇和眼中的焦灼与心疼。
那眼神太烫,烫得烨尘几乎想移开视线。他习惯了独自承担一切,习惯了将伤痛隐藏在骄傲与威严之下,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人如此直白地、近乎粗暴地撕开他的伪装,只为看清底下血淋淋的伤口。
心口那团怒火奇异地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混合着酸涩与无力的疲惫感。
他垂下眼睫,看着轩辕奕鸣握着自己的那只手,上面布满狰狞的伤疤,却极力在抓着他的手,就像怕他会消失一般...
烨尘沉默良久,久到轩辕奕鸣以为他不会回答,那股倔强的气势也渐渐被不安取代时,才听到他极轻的几乎要散在风里的声音:
“...不是累赘。”
轩辕奕鸣一愣。
烨尘没有抬眼,继续说着,但语速很慢,仿佛每个字都需要斟酌一番:“吾的灵脉破损本是旧伤,源自百年的业火灼烧,已无法修复,寻常灵力修补如同以砂砾填无底沟壑,入不敷出。至于寒毒,吾常年服用极寒毒物压制业火,毒素深入血脉,更非外力可轻易拔除。告诉你...”他顿了一下,似乎有些艰难道,“...除了令你徒增烦忧,毫无益处。你身负血仇,体质特殊,修行之路本就比常人艰难,当专注于自身,不必为吾耗费心神,况且神核还能为吾保着这条命。”
轩辕奕鸣觉得这大概是自认识以来,烨尘说过的最接近解释和安抚的话,虽然依旧别扭,依旧带着将他推开的意味,但至少不再是冰冷的“与你无关”。
轩辕奕鸣抓着他手腕的力道,不知不觉松了些,却没有放开。
他顺着那微凉的皮肤,轻轻向下,指尖触碰到他掌心,随后缓缓握住了他的手。
烨尘指尖微微一颤,却没有挣脱。
“你说得对,”轩辕奕鸣低声道,声音缓和下来,目光变得温柔,“我现在确实做不了什么,我的修为太差,治不好你的伤,甚至可能帮倒忙。”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拂开烨尘额前一丝被汗浸湿的碎发,动作小心又轻柔。
“但是烨尘,看着你隐忍伤痛,我无法再思考任何事。”
他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满是无奈,却再无之前的火气,“日后…至少在你难受时,告诉我一声可好?别再让我这般提心吊胆。你对我…很重要。”
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来,灼热又坚定,那温度仿佛能顺着血脉,一路熨帖到烨尘冰封的心口。
他从未与人如此亲近,也从未有人用这样的语气同他说话,不是敬畏,不是恳求,而是平等的、带着痛惜的商量。
别扭惯了的心,像是被灌入一团暖风,酸酸涨涨的,令他无所适从。
他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低哑的:“...嗯。”
只是一个音节,却让轩辕奕鸣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唇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点。
他握着烨尘的手,顺势在他身旁坐下,肩膀轻轻挨着他。
“还有件事...”轩辕奕鸣犹豫了一下,侧头看着烨尘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精致的侧脸,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关于‘羽契’一事...”
他清晰感到掌中的手指微微一僵。
“我方才在心界里,见到洛律前辈的灵识,他跟我说了...羽契的来历和意义。”
轩辕奕鸣的声音很轻,带着试探的目光一直关注着烨尘的反应,“他说,那是羽族认定终生伴侣的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