魑长老眼神一寒:“想走?没那么容易!”他放弃对赤寅寅的施压,全力催动血妖瘴,如巨浪般拍向白泽和涌向城门的人群,同时命令所有毒尸不顾一切地冲击。
赤寅寅岂能让他得逞,不顾灵力消耗,将御风之力催至极致,一道巨大的风龙卷拔地而起,试图阻挡血妖瘴和毒尸。
青衣和紫姝却趁此机会联手攻向她背后空门!
“寅寅姐小心!”段明玦看得分明,想也不想就将手中长刀掷向青衣,试图干扰对方。
虽然他的干预微不足道,却为赤寅寅争取到了一瞬的反应时间,赤寅寅强行扭转身体,□□隔开青衣的铁伞,但紫姝的毒针却未能完全避开,几枚毒针没入了她的肩膀。
她闷哼一声,动作一滞。
就在这刹那,“轰隆”一声巨响,城门机关的黑色封印在白泽的木杖法宝冲击下彻底崩碎!沉重的城门在机关的作用下,缓缓向内打开!
“城门开了!快跑啊!”百姓们争先恐后地向外涌去。
“走!”白泽收回木杖,脸色苍白,显然消耗极大,他一把拉住段夫人和段明玦就要随着人流冲出城去。
“丫头!”白泽回头急呼。
赤寅寅身中剧毒,动作迟缓,又被青衣紫姝死死缠住,眼看无法脱身,她奋力挥刀逼退二人,对白泽喊道:“先带他们走!别管我!”
段明玦挣扎着不肯走:“寅寅姐!”
“走!”赤寅寅厉声道,眼中是不容置疑的决绝。
白泽深知此刻犹豫只会全军覆没,咬牙拉着段家母子,最后看了一眼那抹在毒尸和敌人围攻中奋力搏杀的赤色身影,随着人流冲出了衡州城。
眼见着众人逃离,魑长老勃然大怒,将所有怒火都倾泻在孤身断后的赤寅寅身上,他袖中飞出一道乌光,乃是一条遍布符文的黑色绳索,如毒蛇般缠向已是强弩之末的赤寅寅。
赤寅寅奋力挣扎,但毒素已阻塞灵脉,风之力也难以凝聚,终是无法挣脱。黑色绳索越缠越紧,将她牢牢捆住,最终力竭,□□“当啷”落地。
她看着缓缓关闭的城门缝隙外,白泽和段家母子消失的方向,琥珀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即无力地闭上了眼,昏厥过去。
魑长老走到她面前,看着被缚的赤寅寅,阴冷一笑:“虽然损失了部分容器,但这倒是一具上好的材料...带走!”
衡州城沉重的城门在身后轰然关闭,隔绝了城内的炼狱,也隔绝了那道赤色的身影。
城外荒野中,段明玦猛然挣脱母亲,红着眼睛望向高墙:“我要去救她!”
“救她?凭你这凡夫□□?”白泽冷语如冰刃,“回去送死么?”少年唇瓣颤动,却吐不出半字,只能眼睁睁看着衡州城越来越远,直到彻底看不见城门,众人这才找了处隐蔽的树林歇息,但所有人不敢靠近白泽,都用戒备的目光盯着他。
唯有段夫人来到他身侧询问他之后的打算。
白泽面色凝重道:“老夫自会找办法去解救那丫头,你们自行离去吧,不过要小心些,天师殿势力遍布各地,你们还是不要进城为妙,去一些独立于世的宗门或可自保。”
“多谢先生指点,过会我让人收集些水食给您带上,以备不时之需。”段夫人诚恳道。
“不必,你们自己都没带多少,更何况老夫并非凡人,水食不是必需品,你们自己留着罢。”
“这些时日承蒙先生与赤姑娘照顾,我们才能屡屡脱险,如此大恩却无以为报,我实在良心难安,还请先生带些饮水再走吧。”
“唉——若这世间能多几个如你这般明理之人...”老者长叹未尽,转身却见段夫人揪着儿子耳根拎到远处去了。
到了个无人的角落,段夫人一巴掌拍在少年头顶:“摆这副丧气模样给谁看?”
“娘...我救不了她...我只是个普通人...”
“普通人又如何?”段夫人指尖戳着儿子心口,“强者强在心智而非蛮力,你要发扬的是坚韧之本,而非艳羡他人之力!”
见儿子还是低着头,她语气缓和下来:“你是在怨娘对你太严厉吗?娘只是希望你能走得正、站得直,遇到困难不退缩,遇到邪恶不屈服,像你爹那样,成为一个顶天立地之人。”
段明玦猛地抬头:“我爹?”他甚少听娘提及父亲,只听闻是族中一个无名之辈,自他出生起就未曾得见,只是娘为了延续段家血脉挑选的借种之人。
段琴微微颔首,忽问道:“你可听闻过十七年前‘妖龙之祸’?”
段明玦双眼一亮,他最爱这些奇闻异事,妖龙之祸早已听得滚瓜烂熟:“自然知晓!当年有凶残黑龙为祸一方,所过之处生灵涂炭,天师殿屡次征伐皆未能降服,眼看曦城百姓将葬身龙腹,竟是那顾家公子顾朔挺身而出,祭出上古神器击退妖龙,拯救万民!彼时顾公子归来,沿途百姓夹道相迎,谁曾想那纨绔子弟竟有一日能成英雄!”他满眼憧憬,却不明白母亲为何提及此事,“娘,您问这个作甚?”
段琴长叹一声:“唉…此事瞒你多年,如今天师殿露出真面目,已无隐瞒的必要。你需谨记,你爹名为百里阜阳,曾是诛邪司一员,当年的妖龙是你爹以性命为引,召请天雷将其击退,那顾家小子仗着长老之子的身份,便强占了这份功劳,而你爹…无亲无故,不过一介诛邪使,无人问津,亦无人替他申辩。”
真相如雷般在耳畔炸响,段明玦心绪翻涌,虽为素未谋面的父亲心生不平,却并无太多愤懑之情。他蹙眉缓缓道:“那…娘后来可曾为他申冤?”
段琴望向远山薄雾,语带沧桑:“…不曾,我与你爹之情不能公开于世,天师殿严令禁止诛邪使动私情,若被察觉,我们母子必遭灭顶之灾,况且那时我才发现有了身孕,为了你,我只能选择沉默,这些往事,亦是我后来多方查访,方才拼凑而出…”
沉默片刻,段明玦轻声问:“娘,我爹…是什么样的人?”
段夫人唇角泛起一丝怀念的笑意:“他啊…与司中那些冷冰冰的同僚截然不同,乐观风趣,有担当,心怀大义…是娘心中,真正的大英雄。”
“那我也要成为爹那样的大英雄!”段明玦斩钉截铁道。
段夫人噗嗤一笑,面上阴霾一扫而空,她自怀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古旧罗盘,上面的花纹都已模糊不清,毫不起眼,宛若地摊弃物。
“这是你爹祖上传下来的罗盘,是他唯一留下的东西,娘一直把它当成护身符,既然现在你有了想保护的人,有了想坚持的道路——”她把罗盘郑重地放进儿子手里,“就按照你自己的心意去做吧,我和你爹都会支持你。”
罗盘摸上去温润润的,好像还残留着从未谋面的父亲掌心的温度,段明玦紧紧攥住这件遗物,双眼渐渐被泪水模糊。
“娘…”他抱住段琴哽咽道:“我一定为爹报仇!”
看着已经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儿子,段琴的目光渐渐柔和下来。她虽然对段明玦有万般不舍,但乱世当前,与其让他跟着自己四处逃难、颠沛流离,不如让他追随那些强者去闯出一番天地。
“娘不用你替他报仇,你爹也不希望你被仇恨束缚。我们都希望你永远幸福快乐地活下去。”软话说到这里就够了,段琴向来不擅长煽情。
她抬手一拍段明玦的脑袋,又恢复了往日的爽利,“好了,臭小子,蹭老娘一身鼻涕!你想跟着老先生去,就自己去说服他,老娘可不帮你!”
“嗯!”段明玦收起眼泪,胡乱擦了把脸,转身跑向站在树下的白泽,在老者惊讶的目光中,“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请老先生允许我跟您一起去救寅寅姐!我段明玦在这里发誓,绝不拖累您!就算粉身碎骨我也要救她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