烨尘叹口气下了麟兽,淡淡道:“只是夜色太深,视线有些受阻罢了。”
然而,在他抬眼的刹那,轩辕奕鸣敏锐地捕捉到——那双总是深邃清冽,即便在黑暗中亦有微光的赤红双眸,此刻竟显得有些空洞,瞳孔在萤石光下无法顺利聚焦,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掩饰的迷茫。
轩辕奕鸣的心猛地一沉,如同坠入冥域冰寒的深渊。他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扣住烨尘的手腕,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让他心惊,而对方因这触碰微微蹙起的眉头更让他心焦。
“你的手怎么这么冰?”他声音紧绷,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紧接着,一股极淡却无法忽视的血腥味钻入鼻腔。他心下骤凛,迅速翻过烨尘的手腕——只见雪白的纱布已被深红的血液浸透,甚至隐隐发黑。
尘试图抽回手,却被对方更用力地牢牢握住。
沉默在冰冷的夜色中蔓延。片刻后,轩辕奕鸣忽然幽幽开口,声音冷了下来:“为何不告诉我?是觉得……我没资格过问你的事?”
“吾……”烨尘似乎想解释什么,却见轩辕奕鸣猛地抬起头,眼眶竟有些泛红,眼底翻涌着无比浓烈的自责与痛楚。但那情绪只出现了一瞬,便被他强行压下。轩辕奕鸣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迅速收敛所有外露的情绪,默不作声地从怀中取出随身携带的伤药和干净纱布,动作略显僵硬却异常专注地开始为他更换包扎。
当染血的纱布被揭开,那道狰狞的伤口彻底暴露出来——情况远比想象的更为严重。伤口皮肉翻卷,边缘泛着不祥的灰黑色,丝丝缕缕的黑气如同活物般从中渗出,而周围的皮肤下,青黑色的血管脉络清晰可见,分明是中毒的迹象。
“瘴毒?怎会如此?!”轩辕奕鸣的心狠狠一揪,声音压抑着震惊。
“仅是灵力耗损过度,一时未能压制住瘴毒侵蚀。无妨,它无法蔓延,吾之血天生对其有所克制,假以时日自会清除恢复。”烨尘的回答依旧淡然,仿佛受伤中毒的不是自己,语气平静无波。
轩辕奕鸣没来由地升起一股怒火,脱口低吼:“你就这样对自己?!”
烨尘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弄得微微一怔,似乎完全不解他为何如此激动,只是平静陈述:“相较吾昔日征战所受之伤,此等小伤,实不足道。”
轩辕奕鸣不再言语,咬着牙给他上药包扎,只是手有些颤抖,心中自嘲地想着:是啊,对方是所向披靡的战神,又怎会在意伤痛?但自己只要看到烨尘受伤就会焦急到难以自制,那没来由的怒火其实是源于自责,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若他能变得更强大,就能替烨尘阻挡一切危机,而不会像现在这样无能为力。
刚结束包扎,山魁就从林子里跑了过来道:“二位公子,前面有处石坳足以避风,我们先去那里歇脚吧!”
“带路。”轩辕奕鸣没去看烨尘,牵上麟兽转身便走,身上弥漫着一股低气压。
“是……”山魁敏锐地感觉到此刻的薛公子与之前判若两人,那冰冷的目光甚至让他有些害怕。他偷偷瞄了一眼身后的叶公子,见对方也是神情淡漠,沉默地跟上,心下暗自揣测这两人怕是闹了不愉快,但他也不敢多问,只得老老实实在前引路。
到了石坳前,只见山魁已经升好火堆,周遭的寒意被祛除不少,三人搭了地毯围坐在火堆盘,山魁顺便将带来的一些干粮架在火堆边烤,一切都准备充足。
三人沉默半晌,气氛有些诡异,只听着柴火烧的劈啪作响,那烤着的面饼隐隐散发出一股焦味,山魁悠悠地开口:“二位公子...要么先吃些东西吧...”
轩辕奕鸣二话没说摘下那比脸盘子还大的面饼,掰下一块先递给烨尘,又掰了块给山魁,自己则留下了烤焦的那块默默啃起来。
温暖的食物下肚,烦乱的心绪也逐渐平复,他饮了口水问山魁:“小鬼,你可知哪里能弄到量大的灵石?”
山魁闻言认真思索片刻,面露难色:“灵石的话,一些地下黑市偶尔能零星买到一点,但数量极少,品质也参差不齐,而且可遇不可求。但公子若说要大量灵石……”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那就只有去灵石矿洞才可能弄到。只是,所有已知的富饶矿脉如今都被罗刹族牢牢控制在手中,派有重兵把守,难以靠近。他们也正是靠着这些灵石矿,才日益壮大,称霸一方的。”
“矿洞……”轩辕奕鸣沉吟,冥蓝魔瞳在黑暗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你先前说灵矿山脉就在冰原附近,可否知道具体方位?”
“知...”山魁正要开口,却被烨尘出声打断,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制止,“灵石之事暂且不必费心,眼下赶路要紧。”
“赶路要紧?”轩辕奕鸣转头看他,语气有些冲,“你看不清路,还中了瘴毒,若遇上危险,你如何应对?”
“吾自有分寸,不会拖累你。”烨尘语气淡漠,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弱,“罗刹族矿洞守卫森严,此时去闯,无异于自投罗网,徒增麻烦。”
轩辕奕鸣盯着他苍白的侧脸,下颌线绷紧。他知道烨尘说得有理,前路未卜,强敌环伺,确实不应节外生枝。但看着他失焦的瞳孔,一股焦躁与担忧却在心底灼烧。瞥了眼身旁强撑着的烨尘,他暗自下定决心,之后定会独自去探一探那灵石矿。
休息片刻,三人准备继续赶路。
“小鬼,你会骑这麟兽吗?”轩辕奕鸣问。
“会的!我自小便会骑!”
“那你单骑在前面带路,我与叶兄同乘。”
也没管烨尘同不同意,轩辕奕鸣转身面对他,语气不容置疑道:“叶兄先请。”
烨尘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未再争辩,利落地翻身而上。轩辕奕鸣随即紧随其后跨坐上去,双手绕过他身侧牵住缰绳,几乎将整个人圈入怀中。一股温热的体温顿时从身后传来,驱散了周遭侵袭的寒意。
烨尘的身体似乎有瞬间的僵硬。
“若是累了,便靠着我歇息片刻。”轩辕奕鸣低沉的声音近在耳畔。说罢,他一抖缰绳,麟兽便如离弦之箭般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