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晨和李佩君他们靠坐在人民广场一处台阶上，姜晨目光逡巡。

和丧尸拼杀的时候天色一直很黑，看不清楚人脸，只能通过声音和动作判断是人还是丧尸。

南兴见着了，她低着头，旁边的王姗抹着泪给她胳膊缠布条；吴一凡见着了，靠在一根灯柱底下，满脸是飞溅的丧尸血，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周言靠在他旁边满眼的庆幸；陈焯标四仰八叉地躺在两人旁边，嘴里不知道说了什么，气得周言踹了他一脚……

最后见着的是顾诚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看着像是军官模样的人带着一群士兵从尸群最密集的人民广场北面过来，他们身上虽然也同样狼狈不堪，但好在没什么大碍，在帮着医护人员救助伤员，清理战场。

顾诚正在跟旁边一个中年军官说什么，看见姜晨，话头停了。

“阿诚。”姜晨走过去。

顾诚看了一眼那个中年军官，中年军官点了下头带着人先走了。顾诚转向姜晨，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扫到她头顶渗血的纱布上。

“你咋在这儿？你不是在医院？还有这伤，得赶紧回去重新包扎。”

“别提了，我听到动静跑出来的。”姜晨又往他身后看了一眼，那几个军官已经走远了，问道：“小旭呢？你有看到小旭吗？”

顾诚没立刻回答。

他的手在裤缝上蹭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开口方式。姜晨看着他这个动作，心里沉了一块。她认识顾诚太久了，他每次要说什么不好说的事之前，都会这样蹭一下手。

“他被编入侦察班了。”顾诚说。

“侦察班？”

“无人机侦察。”顾诚的声音很平，“他会操作无人机，基地缺这方面的人，昨天被派到前线去了，负责控制尸潮走向。”

姜晨看着他。

天光从灰转白，顾诚眉骨上有道划痕被光一照，干涸的血珠她看得一清二楚。

“昨天就去了？”

“嗯。”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顾诚沉默了一下。“昨天下午。”

“昨天下午。”姜晨重复了一遍。她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但顾诚的嘴唇动了一下，像要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晨晨——”

“正常……正常该什么时候回来？今天，今天会回来吗？”姜晨的声音有点抖。

“基地里的无人机飞手很少，没有完成任务前，大概不会。”

姜晨的喉咙堵了一下。

她想起昨天姜旭挠着后脑勺傻乎乎的样子。

“你不是爱吃这个吗？一整盒，都是你的了。”

“基地外面……挺好的啊。”

“姐你好好歇着，别乱想。”

姜晨的眼前一阵发黑，拳头握得咯吱响。

好你个姜旭，竟然学会瞒着我了，看你回来我不好好修理修理你！

姜晨想了好几句骂姜旭的话，可过了半晌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肩膀瞬间耷拉了下来。

她终于体会到从前每逢危险任务，她总是背着姜旭时，姜旭的感受了。

气恼又心痛。

“侦察班离尸群多远？”她问。

“两三公里，用无人机……”顾诚说，“不近距离接触。”

“两三公里？！”姜晨差点站不稳气道，“尸潮的事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我还是从别人嘴里知道的。”

顾诚扶了扶姜晨，沉声道：“怕你担心。”

姜晨看着顾诚的眼睛，知道自己的语气不好，深吸了一口气。

“好。”她说，“好得很。还有什么事瞒着我，一块说了吧。”

大概几秒，顾诚摸了摸她的耳垂。

“我待会，也得走。”

姜晨转头看他。

还真有？！

“本来昨天该去的，秦驰说我才刚来，还不熟悉这里的作战方式，跟大家磨合一下今天再走。定好了的，8点出发，去前线换防。”

姜晨盯着他，她还没来得及回应，还没来得及说一句“你也要去？”或者“什么时候定的？”，基地北侧的警报声就响了。

高音喇叭，三下，短促，间隔极短。和之前那种持续的长音不一样，这是紧急警报，表明某个方向出现了新的威胁。

广场上所有人都抬了头。

伤员的呻吟声停了，医护人员的手停了。李佩君握紧了步枪，南兴站了起来，陈焯标迷茫地看向发出声音的地方……

紧接着对讲机响了。

顾诚腰上那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广场上几乎每个人都能听见。

“各梯队注意，北侧七公里外监测到大规模异动，市中心分流任务失败，尸群正在重新向基地方向靠拢。重复，分流失败，尸群正在回撤。请所有战斗人员立即归队。请所有战斗人员立即归队！”

对讲机里的声音重复了两遍。广场上开始有人跑起来。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来，往基地外围的城墙上涌。

顾诚伸手按掉了对讲机，转头看着姜晨。

“回家！带着宝儿和爸妈他们，会有人安排你们进防空洞！”

说完，顾诚便转身朝北边跑过去，跑了两步，他又回头看了姜晨一眼，随后就汇入了跑动的人流里，被吞没了。

姜晨还没缓过来神，肩膀就被人拍了两下。

“晨姐。”

转过身，见是苏小暖大喇喇地站在自己身后，只是身上跟她差不多，脏兮兮的全是污渍，周围的人只顾着应对敌情，也没人注意到她，姜晨一边朝万康小区跑一边问她。

“你怎么在这儿？”她压低声音，“昨天有情况？”

“算是吧，我潜到了基地作战指挥室，那些领导说什么星链确实把我们的卫星撞毁了，然后指挥室没办法检测周围的尸潮动向，只能派遣直升机去探查情况，市中心那边确实……很严峻……”

听到这儿，姜晨抬了抬手，尸潮都快到家门口了，这些消息已经滞后。

“说下你昨晚怎么没来找我？出了什么事？”

“疾控中心整栋大楼看守都很严，指挥室更甚，我差点被发现，后来好不容易出来也是趁着昨晚的骚乱跑出来的，那时候你已经不在医院了，战士们都在清除丧尸，天色很黑，也没人注意到我，所以我就跟着他们一起杀丧尸了。”

慌乱之中，一名小战士在两人前面摔了个跟头，姜晨一把将人扶起，这才看清对方的脸，是尤莎。

尤莎一愣，但也没多废话：“晨姐，你们快去把孩子老人接出来，万康小区下面就是一个防空洞，我们还要去支援后勤，走了！”

尤莎追上前面的队友迅速离开了姜晨的视野。

“对，赶紧走，要不用我的……”苏小暖想动用空间。

姜晨却没挪窝，看了一眼苏小暖：“小暖，你做得很好，但我想，与其跟着我，基地或许更需要你，去城墙那边吧，宝儿那边有我。对了，或许你的空间……也可以是武器。”

苏小暖一愣，姜晨在她耳边低语了两句，苏小暖眼睛一亮，重重点了点头，和顾诚一样，头也不回地跑向了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