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晨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顾诚。

他握着她的手，垂着眸惶惶不安。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都有些酸了。

这是她的世界，她的爱人。

应该是感知到姜晨的视线，顾诚一抬头就撞进了姜晨的眼里。

他愣了一瞬，随即起身叫人。

赵媗医生从外面快步走过来，用医用小手电照了一下姜晨的瞳孔，又摸了一下她的额头，然后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低声说了句什么。姜晨听不太清，她只觉得耳朵里像隔了一层棉花，后脑勺涨涨的。

“……三个小时。”赵媗转过头来对她说，“你手术完才三个小时。”

姜晨没说话，嘴唇干得发白。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顾诚拿起床头的水杯，用吸管递到她嘴边。姜晨喝了一口水，喉咙被慢慢润开。

“我怎么了？”她的嗓子沙哑。

“你不记得了？你被高空坠物砸中昏迷，伤了你的颞部，出血量不大，但位置有点险。被送到基地医院，紧急做了手术。”赵媗舒了一口气，接着道：“手术很顺利，我本来以为你至少要睡十二个小时。”

昏迷？

看来这一砸给她砸进医院来了。

“小暖呢？”

赵媗和顾诚的脸色突然变得古怪。

还是顾诚先开口：“她被人带走了。”

“带走了？！”姜晨突然剧烈咳嗽了一声，顾诚紧忙给她拍背顺气。

“被谁带走的？去哪儿了？”

“尹秘书。”顾诚停顿了一下，“具体……我也不知道。晨晨，你上午和她去哪里了？怎么搞成这样？”

姜晨对上顾诚疑惑的双眼，自认为很坚定地回答：“还能去哪儿？基地啊，我被砸的地方不就是安置小区的楼下吗？”她突然想到什么：“是怀疑苏小暖把我弄伤的？怎么可能？你们在想什么？”

因为过于激动，姜晨又剧烈咳嗽了起来，顾诚再次给她喂了水，语气缓和道：“也许只是例行询问，你不要太担心，待会我去秦驰那儿打听打听。”

姜晨还想问什么却被赵媗强硬打断，“好了，我的姜大队长。你现在最重要的是要休息，待会我会安排你做进一步检查，基地的医院设备很全，你伤的可是脑袋，清醒地这么快，最好要复查清楚，仔细别留下后遗症。”

姜晨闭了闭眼，点头。

虚空幻境里的事，她没和任何人提。

江予晨答应了不再插手这个世界，就不会再插手。不是因为自己有多信她，而是在那个幻境中，她把黑暗里的那个笔记本电脑也一并带走了，只是不知道因为是两个维度或者次元的原因，那个笔记本没有随她来到自己的本世界，就那样凭空消失了。

不遗憾是假的，但她更担心的是更多的不确定性。

苏小暖被尹秘书带走，意味着袁部长已经发现她的异常，甚至还会更加怀疑自己，苏小暖这姑娘又是个单纯性子，三下两下就能探出虚实，到时候拐带她回东北的事，还能成吗？

接下来的日子，姜晨被勒令卧床。

她其实没什么大碍了，别看头上被纱布围了一圈又一圈，额角还被剃秃了，但伤口处已经不再渗血，眩晕感也逐渐消退。

她自我感觉良好，但却没有获准出院。

肖翰九反而先“出院”了。

还顺便过来看了姜晨，姜晨顶着木乃伊的造型，瞧见全须全尾的九哥，松了口气。

人家好着呢，她最应该担心的是自己。

肖翰九见着顾诚第一面就是给了他一拳。

“你小子，就这么给你哥卖了！”

顾诚闭了眼，准备接下这一拳，本来泄露肖翰九能力的事就是他不地道，九哥怎么撒气他都认了。

但胸口只是轻轻被锤了一下，睁开一只眼，看见肖翰九不满的表情。

“我说兄弟，你还以为我真要揍你不成？”

顾诚惭愧：“九哥……我……”他想说对不起。

“别跟我说对不起，熊色sai~。”肖翰九捶胸顿足，瞅了姜晨一眼：“看在我妹子的份上，还有你两口子冒险救我的份上，我还能跟你俩计个这个？回头请我吃十根棒棒糖得了，我勉强原谅你。”

姜晨噗嗤笑了出来。

自从知道肖翰九是一本小说的男主之后，她总算知道这一世偶尔在他身上看到的那种怪异感哪儿来的了。

前世，也就是《末日终局》的剧本里，林诗雅早逝，姜晨根本不知道他戒过烟。

每当大敌当前，他总是一根一根地抽烟，人在烟雾里显得深沉又孤独，每当下定决心，烟头都会在地上扎个‘钉子’，姜晨就知道他下定了决心，想了一个什么破釜沉舟的办法。

前世她没觉得这有什么，甚至觉得这样的九哥在自己心里是靠谱的。可这辈子她才看懂，肖翰九也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他为了诗雅姐选择戒烟，又因为烟瘾犯了想用糖来填补，深沉劲儿没了，活人感更强了。

这一世的肖翰九，和上一世的肖翰九，是一个人，又不是一个人。

“还笑呢？也不知道谁那么倒霉被个花盆砸的那么惨。”肖翰九拉过床头的板凳坐在姜晨床边，问道：“你咋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