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京都冷风刺骨,但这种自然的寒冷,远没有被鬼魂环绕时那么彻骨。
一进入居民区,护卫们便被她遣散了。要不是黑泽椿坚持,她甚至想一个人走回西本愿寺去,检验下一路以来的进步。
她应该可以稍微融入这个时代了吧?
不过和行色匆匆的浪人擦肩而过后就放弃了这个想法,手机上的监测挂饰又变黑了一分,向她证实着局势依旧不容乐观。为了早一点见到冲田,还是留一个护卫免得碰到麻烦节外生枝吧。
她收敛了自己的感知——这是巫女修行的第一课:控制自己的能力,决定[接受]还是[拒绝]。
连这点都做不到的话,在日上山简直寸步难行。会像欧美电影里进入鬼屋的灵媒那样,被接连不断的幻境硬控到死。
为了保持状态,她把刚刚沾染到的这一点怨念也转移给了黑泽椿:“抱歉啊。”
“无碍。”青年并不在意,虽不是巫女,但黑泽家的血脉和那片土地的抚养,让黑泽家的男性对于怨念也有着一定的承受能力。过了一会,他忽然说到:“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种心情啊。”
嗯?叶瑾浑身一僵。
是她心情太激动没控制好?怎么连自己的情感也一起被感知了。场面稍微有点尴尬,便闲聊了起来:“椿君还没有心仪的女孩子吗?”
这称呼倒不是亲近,纯属家族群居地区一声“黑泽”会被众人的视线射成筛子,所以大家几乎都直呼名字。
“嗯,还没想好。如果我有了女儿,要不要送她上山?”青年不好意思地笑着,“毕竟大家都以成为巫女为荣,如果我今后的妻子也如此,不能因为我的私心违背她的意愿。”
叶瑾明了,怀疑的种子已经发芽,黑泽椿不愿巫女的命运在下一代身上延续。可作为受到家族庇佑的武士,又没有立场拒绝,便只能这样无声地抗争。
所以跟随她到京都来这一趟,暂时脱离那个环境也算是能喘口气了。不止他,同行其他人离开陆奥后也轻松了许多。
话题已经打开,行路无聊,两人便继续聊着京都相关的事。比如黑泽家在这边其实有驻地,他会暂时留下来帮助她,这是黑泽未来吩咐的。
叶瑾问过她,以巫女的能力肯定[看]到了自己的那些念头,明知可能会给日上山引来麻烦,为什么还要提供帮助?
黑泽未来那时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事,笑得格外轻松,她说:“历史的潮流不可阻挡,我不关心那些。但是每个人最终都要踏足那道门,那么守门人就是必须存在的,他们都明白这一点。若有人不懂找上门来,我也不介意把他们都做成[钉子],[大柱]和[中柱]都能轻松些。”
叶瑾那时还说过,自己或许给不了黑泽未来想要的回报,但对方并不在意。可她反而更害怕了,巫女是不是看到了什么?才确信最终一定会如愿。
可这不是向祂提问需要奖励机会,叶瑾不明白当场就问了,但巫女只说把一切交给命运。
一定会成功的,叶瑾默默安慰着自己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白色的水汽在寒风中立即被吹散。随风而来的,还有一股凶煞的气息。
她庆幸还好提前降低了感知,不然这个时候脑子里就该自动播片了,她最近看了太多,无非就是一些浪人闹事或者佐幕派倒幕派之间的摩擦。虽说习惯了死者视角,也习惯了疼痛,但这么凶的也不多见。
可别是试刀杀人,黑泽椿就一普通水平,直白说就是不太能打,实在不行就只能现场[看取]然后反噬回去。
叶瑾做好心理准备,转头看去却对上了翠绿的眼眸。对方和随行人员身上的煞气也尽数向她涌来,虽没能侵扰到她,却也愣在了原地。
山形纹的羽织被冷风灌满猎猎作响,剑客却丝毫不受影响就这么直直地向她而来。赫然是穿着队服,一副“巡查中”模样的冲田总司和一番队队员们。
还没从惊讶中回过神,黑泽椿就已经挡在她身前,不卑不亢地应对着:“我家主人是从陆奥特意前来的巫女,有会津藩的帖子,请问各位大人有什么事吗?”
冲田被挡在几步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陆奥的…巫女?这个就算了。我还在担心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而后目光又移向黑泽椿,“该不会是认识了青年才俊,舍不得回来了吧?”
叶瑾回过神立即越过黑泽椿走了上去,仔仔细细地打量起许久未见的恋人。
黑泽椿看出他们相识,没得到指令也不敢贸然行事,只是在一旁警戒。
冲田则是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直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小瑾在看什么呢?”
而接触的这一刻,叶瑾或多或少[看]到了一些冲田最近的经历,没有受伤,也没有感冒,于是露出一个笑容:“看到你平安无事,稍微安心了。”